关于回不回收容所这件事的定论,周行硕还在心里盘算着,需要先去找亨利张商量商量。
手头上的任务就那么一个,进度还一直停滞不前,周行硕就怕教派那边对他的办事效率有什么意见,如果不好好回去解释的话,万一被上头怀疑自己有异心,那后果不堪设想。
斯特莱听出周行硕语气里的犹豫,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将撑在周行硕两侧的动作,改为捧着对方的脸。他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对着周行硕苦苦哀求道:“求你求你,尽快好不好?我一个人撑不下去...”
“...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和幼儿园小朋友一样,遇到事只会撒娇求人?”
一旁的路维定突然开口,这话听着是又刻薄又烦躁,他正用力按压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痛让他强撑出来的冷静自持都出现了些许裂痕,话里的刺更加尖锐,对着斯特莱直刺过来:“就算他留下来陪你,那些惩罚就能替你受了?说到底你不过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斯特莱闻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弹起来回骂,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捧着周行硕的双手一松,干脆紧紧搂住了周行硕的脖颈,整个人往周行硕身上贴了上去,故意用软糯的语气对路维定挑衅道:“对啊,我就是胆小鬼,我就要行硕陪着我,怎么着,你管得着?”
路维定的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红温,手上揉按太阳穴的力道,几乎要戳破那层厚厚的纱布。
斯特莱一见对面这幅样子,顿时更乐了,像是找到了什么让路维定生气的开关,立刻伸手故意揉了揉周行硕的头发。
斯特莱的这一揉,直接给路维定揉破防了,他原本还规律运作的心率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急促的“滴滴”报警声,屏幕上的心跳曲线直接坐起了过山车,疯狂颠簸起来。
周行硕差点被这阵警报声吓得魂飞一半,又急又无奈地一把扒开斯特莱还想继续作乱的手,压低声音对斯特莱斥责道:“你疯了吗!没看到他头肿成这样,会出人命的!”
斯特莱也没想到路维定的反应会这么大,一看门口的护士已经闻声跑来,瞬间收敛自己挑衅的动作,对着周行硕吐了个舌头,趁护士还没赶过来的间隙,逃之夭夭。
“别激动,深呼吸,跟着我的指示做...”护士快步赶到路维定的床边,轻声开始一遍遍地指导他调整呼吸。
路维定依言照做,跟着指令有节奏地控制自己的呼吸。护士确认他的心率到达安全范围,各项指标回归正常后,护士也没有追加什么药剂,依然保持原来的医嘱继续治疗。
周行硕看护士竟然没给他加药,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也对,学院医疗部的用药管控,那是出了名的严苛。
医疗部所有的药品都录入了系统的分级管制,医嘱的剂量都精确到按体重小数点后两位,来规定多少毫克。尤其是止痛药,哪怕药效提前耗尽,也必须等规定用药时间到了,才能给下一剂量。
也正因如此,住院部里时常荡着若有若无的痛哼声做背景音。路维定不是那种会哼哼唧唧的人,虽然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但头疼却丝毫未减,他也只能默默靠在床头,等待下一次止痛药的发放。
斯特莱溜走后,病房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医用隔帘将每个床位隔成独立的小空间,彼此互不打扰,各管各的。
周行硕和路维定之间的隔帘却并未拉上,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周行硕看路维定始终紧缩着眉头,似乎还在被剧烈的头痛所折磨,便识趣地没有开口打扰对方。
两人的床位离得并不远,中间只隔了一个中型储物柜,只要伸手探身,就能摸到对方的床头。周行硕在收容所时便习惯了照顾室友,现在这份习惯也带到了这里。
每到饭点,周行硕便会轻轻敲柜子,低声提醒路维定送餐机器人来了;如果路维定头痛得没法起身,他也会顺手按响求助铃呼叫护士;路维定够不到储物柜上的药瓶或者水杯,周行硕也会自然地递过去;夜间时分,周行硕睡眠很轻会夜醒,如果瞥见路维定的被子滑落在地,他也会撑起身子,伸手将被子轻轻撩起,盖回去。
这些事对周行硕来说完全是举手之劳,路维定就算没给他任何回应,他还是会继续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