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是流民之乱的源头,此时北上,不用问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她想了想,道:“那司徒注意安全。”
他也应:“一定。”
顿了顿,又道:“有样东西,此前未寻得机会还给女郎。”
颜箫疑惑地看他一眼,她会有什么东西落在他那里,需要他归还的?
两人向前殿走去,迈过门槛时,颜箫臂间的帔帛不知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飘飘然落在青砖上。
顾修昀反应比她快,不待她弯身,他已将帔帛捞起。
他淡声道:“近日邪风颇盛,前些日还将我佩戴的药囊吹落。幸而未丢太远,被庖厨下一个侍女拾得归还了。”
颜箫愣了一下,随即视线下移,果然见那三枚小药囊正安安稳稳系在他腰间。
如此突兀地提到这个,他是什么意思,只怕连痴儿都听得明白。
她抿起唇,忍住笑意。
两人回到前殿。
顾修昀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颜箫面前。
颜箫“咦”了一声,接过来一看,署名是陆鸣渊,封口完好,大约是那日她给顾修昀写信,整理时不小心将它也一道塞了进去。
顾修昀看着她惊讶地翻来覆去地看,轻描淡写地问道:“陆家郎君是你表兄?”
颜箫笑道:“也不算是,只是自幼相熟。”
她笑得倒是开心,看来很是期待陆家表兄的来信。
顾修昀抿唇,追问一句,“既非兄妹,为何以兄妹相称?”
颜箫奇怪地看他,“他是我堂兄弟的表兄,又比我年长,自然以兄妹相称。”不然还要怎样称呼?
士族之间互为姻亲,予琰、檀玄都是她的表兄,他出身士族,在朝为官,怎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可是观顾修昀神情,似乎是当真不解,她转念一想,他自年少时便远离家族,远驻漠北,彼时身边大概也没什么同龄人,只有当时的世子予瑢,又不能和世子称兄道弟,不理解士族之间盘根错节的联系似乎也合乎情理,于是她耐心地给顾修昀讲解起这其中的关系。
顾修昀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颜箫自觉讲得很是透彻,一时也没注意他神情冷淡。没想到今日还有意外收获,她兴兴头头地将陆鸣渊的信收好。
还同他玩笑道:“司徒真乃正人君子。”误收了她的信,却并未打开,还亲自送还给她,实在是君子中的表率。
“是吗。”顾修昀的声音轻飘飘的,眼底平静无波,却将她的一举一动牢牢锁住,“险些让女郎失望了。”
*
晚间,颜箫沐浴过后,跽坐在桌案边给陆鸣渊回信。
她先说明了这封回信迟到的原因,随后问他游历到何处,有何见闻。又说了近来京城的变化,写着写着,不免又将话题拐回到顾修昀身上。
“……司徒声名不显,近来才觉其胸怀大义、心志坚韧,杀伐果断之中,行事又不失风度。乃敏于行而讷于言之人,实为君子之风范。我曾人云亦云,偶呈口舌之快,甚或暗生微辞,思之甚愧!兄若他日归京,得见司徒风采,必也心折口服。未知兄意为何?盼复,切切。”
她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可谓是下笔如有神,连润秋都惊呼,从未见过她给陆家郎君的回信写过这么多字。
颜箫将信折好,命润秋明日一早便送去前院信使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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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会后,顾修昀留在太极殿向予瑢汇报瓦官寺诸般情况。
“除瓦官寺中休养的青年外,尚有部分流民并未南渡,辗转于广陵、京口之间。这些后生力量散落各地,若能收编整合,统一管制,亦不失为一支精锐之兵。”
“善。”
“京口北据长江,先时便是北伐重镇。不妨令北府之兵驻京口,承袭前人旧镇。若有贫病积弱者,可先往瓦官寺医治休养。”
顾修昀在军政上的敏锐远超旁人,予瑢合上折子,一口应允。
这时高内侍来报,说是宁安郡主来了。
予瑢无奈地看了顾修昀一眼,“宁安今日入宫陪母后说话,必是听说你在,才特意赶了过来。”
宁安从前也不是不认识顾修昀,只是平日里官道上瞧见,她总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走过。可自从春狩之后,她对顾修昀便彻底变了副态度,不仅格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还时常下请帖相邀顾修昀至东山别业宴饮,只是从未成功罢了。
予瑢看在眼里,虽知顾修昀无意于宁安,心中还是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这几日京城乱糟糟的,宁安倒消停了一阵,予瑢以为她是彻底放弃了,还有些失落。没想到今日他才和顾修昀说几句话,宁安就得了消息前来堵人,看来仍锲而不舍。
顾修昀却不留情面,高内侍话音才落,他便起身拱手告退,连个冠冕堂皇的托辞都不找,摆明了不想见宁安。
予瑢很是矛盾,但顾修昀不喜,他也不好强留,赶忙摆摆手允顾修昀退下,望着绛紫色的背影,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
但愿他能躲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