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晚上回家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红玫瑰。
单口的小瓷瓶,装着半瓶水,玫瑰的花瓣柔嫩芬芳,沈轻舟凑过去嗅了一下,又拨弄了一下花瓣。
贺章是个很认真的人,做什么都想要做到最好。
当初他给他投资拍的那部电影大爆,不止让他拿奖,且票房大卖,从此成为主流市场的一股清流,而作为唯一的资方,他得到的回报也非常丰厚,虽然他想让贺章拿这笔钱继续拍电影,但贺章仍然拒绝了,并且在瑞士单独给他开了个户头,把那笔钱存了进去。
当沈庭问他把他妈妈的遗产挥霍到他里去了的时候,他拿出去拉斯维加斯的机票:“没玩够,爸爸你再给我点钱去回本呗。”
沈庭怒不可遏,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要赶他走,他站在别墅的客厅冷笑着说:“你站的这里也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要走的是你吧。”
贺章给了他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而那段时光在他电影上映之后却慢慢地流向了俗常,没有变心,没有出轨,没有争吵。
电影拍了一年,沈轻舟经常去探班,但只能偷偷抹抹地去剧组准备的房间里等他,等一个疲惫的吻,一次甜蜜的爱,看他咬着烟在桌前捋剧本,在大雨里一次又一次地重拍,他知道他一定会成功。
成功之后呢?
贺章越来越忙,他没有时间再和他坐在地板上一起看玫瑰花开,不再只有他一个讨论剧本的对象,没法每天给他煮面吃,没有时间再监督他不要逃课,要好好学习。
他有很多应酬,有很多想法,有很多迫不及待实现的理想,他的时间没办法只属于他了。
于是在寻常的一天,他像那天跟着他回家一样,他决定走了。
“贺叔叔,我走啦,别来找我。”
他这一走,就直接到了一年后,他带着林述白去找他,说,这是我男朋友,他就是你筹拍的那部电影的男主角。
沈沉辰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沈轻舟已经睡了,显然今晚压根没准备见他。
他怀里抱着从贺章那里要来的一盆玫瑰,将他放到了自己房间的窗边。
为什么红玫瑰代表了爱情?是因为这艳丽的颜色像是人心头最浓最热的血吗?沈沉辰看着月光下饱满娇艳的花朵,面无表情地撕了一片花瓣塞进嘴里,除了微苦的花汁味道外,什么也没有。
就像和贺章今天的见面一样,贺章什么也没提,什么也没说,这反而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有人不提是因为怕牵连,有人不提是因为想保护。
他盯着那朵玫瑰,眼神越发阴鸷。
接到电话的时候,沈轻舟正在去花圃的路上,天气闷热的厉害,空气里连尘土都仿佛是燃烧过后还带着余温的灰烬,天气预报报了几天的暴雨一直没有落下来。
这几天何慕光不在,他倒是清闲了不少,沈庭最近也不再找他,网络上名侦探游戏还在继续,网友们抽丝剥茧,连同和钟海贤一起出道的那几个人也被人扒出了问题,舆论发酵起来,估计也顾不上他了。
沈轻舟转过一个弯,前面的路面渐渐没那么宽阔了,他速度放慢了一点,这时,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手机连着车里的蓝牙,他直接就点了接听。
“沈哥,钟海贤死了。”
“嗞啦——”
因为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沈轻舟不可置信,眼睛都因为震惊完全地睁大,抓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攥紧到发白:“什么时候的事?”
那边助理的声音有轻微的发抖:“半个小时前,服用过度的安眠药自杀。”
沈轻舟盯着前车窗,外面的本应该笔直的水泥路面似乎都被热浪灼烧地也现了波动,出现了变形。
“是他家人报的警,因为之前热搜上的事,他家人一直很担心他的情况,说两天一直没联系到他,于是连夜坐车过来,进去之后,发现……人已经没了。”助理声音压低下去,越说恐惧越重:“沈哥,你在哪里,赶快回来公司吧。”
助理的声音慌张而惶恐,沈轻舟低沉地嗯了一声,立刻打了个电话给贺章,掉头就直接回了公司。
车速一路飙升,车里的空调仿佛失去了作用,他的背后一直在冒汗。
沈轻舟命令自己镇定,但心却仍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可是人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几乎都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录音的事件,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件事,那他就是那个导火索,是间接害死了钟海贤的凶手!
沈轻舟到公司的时候,沈庭和庄如月因为警方的传唤不在公司,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消息,他没有理会那些好奇地,探究的目光,直奔沈沉辰的办公室。
沈沉辰看到他时也并不意外,他坐在椅子上,皱着眉一语不发。
沈轻舟看上去除了嘴唇微微发白以外,神色镇定如常,他关上门,拉上百叶窗,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后,才转过身来面对沈沉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