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桌子的另一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靠近沈沉辰,盯着他像是审讯室里的警察盯着犯人一样,但声音却紧绷着,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钟海贤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是他的直觉。
沈轻舟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录音沈沉辰拿到的,也是他捅出去的,沈沉辰一直说会解决这件事,而钟海贤却在这个时候死了。
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前,钟海贤人后有再多的龌龊,人前也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他一路过走过来时,公司里甚至都还挂着他的大幅海报,那张鲜活的脸一路都在注视他。
可一个多小时前,这条鲜活的生命就没了。
沈轻舟知道这么大的事,沈沉辰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动手,但他担心的是沈庭会不会让沈沉辰去处理钟海贤。
沈庭是没有底线的,但这是人命,沈沉辰只要沾上一点,人生就全毁了。
他盯着沈沉辰的脸,不想也不敢错过他脸上的一点蛛丝马迹,但只要沈沉辰否认,不管他之前怎么对他,只要沈沉辰否认,他就会相信他的话。
可沈沉辰只是看着他,一双眸子里看不出情绪,紧绷着唇,一语不发。
沈轻舟浮在空中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在被压缩,被抽取,被冷冻,沈轻舟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在被一点点冻住。
“沈沉辰!”沈轻舟声音陡然变大,甚至隐约听到一丝颤抖,他伸手掐住他的双颊,手指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眼里瞪出血丝来:“说话!”
沈沉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慢慢地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
就在沈轻舟以为这个动作代表着与他无关时,沈沉辰说话了:“哥,我不知道。”
沈轻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一瞬,血液都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和沈沉辰有关?
“我……”沈沉辰的声音干到发哑:“我让人联系钟海贤,告诉他,说我可以想办法帮他解决掉违约金的问题,但前提是,他要给我有价值的消息。”
他的本意是想从钟海贤那里挖到关于庄如月和孙伍的料,钟海贤在听到解决违约金时还很有兴趣,但听到后面却又冷静下来了。
然后就出事了。
“他知道的可能不止一点点。”沈沉辰沉着脸:“我怀疑他拿什么事情威胁了庄如月,或者孙伍。”
前天的时候他还在沈庭的办公室,庄如月闯了进来,直接把包摔到了沈庭的办公桌上,暴怒地冲沈庭叫:“他威胁我!他居然敢威胁我!!!”
看到他也在,庄如月强忍着怒气略微收敛,沈庭就让他先出去,随后就锁上了门。
而沈庭和庄如月在被警察传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虽然震惊又沉痛,他看得出来,沈庭甚至是轻松的。而且在走之前,为了安抚他,沈庭还贴着他的耳朵对他说:
“事情都解决了,你安心在公司,我们马上就会回来。”
解决了?
人命关天,对他们来说就如此轻巧,就是解决了一件事情而已。
沈轻舟自诩对沈庭很了解,可沈庭却一再地刷新他的认知和底线。
“哥,我会去查的,沈庭也好,庄如月也好,沾上了人命,那就不是一点小事,我会都查清楚,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白炽灯在头顶照的晃眼,沈轻舟感到窒息,晕眩,脑子里连续的嗡鸣声刺激着身体的神经,让他甚至产生了轻微的耳鸣,连沈沉辰后面在说什么他都没听清了。
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无重力的空间,就像小时候在科学馆体验太空舱时的感觉,他漂浮着,被一股不知明的力量推拒着,周围都是幻影,但却没有任何让他抓住的东西。
他以为他能控制,可一切都在不断地失控,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控制不了,却妄图去改变别人的人生。
耳鸣越来越严重,视线都开始出现轻微地晃动,沈沉辰英俊坚毅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他站起来了,好像在说什么,像要过来抱他,他却看着面前这张英俊不凡的脸,和十年前那张瘦小的脸重合。
是他,是他一手把他拉进这个泥潭里来的。
如果不是他,沈沉辰根本就不会踏进来,或许没有现在富有,但他不会和男人上床,不会变成同性恋,不会有沈庭这样的父亲,不会沾染上这些污糟,甚至被牵扯进人命官司里。
一阵钻心的绞痛从腹部传来,痛到他重重地打了一个哆嗦,全身都开始冒冷汗,痛到他双腿都似乎失去了力气,无法站立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