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是怕，毕竟烂命一条，死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个早就出现在脑海里的念头。

但他不想沈轻舟有事。

很奇怪，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去找姚谦的那天晚上，姚谦问他，你不是谁都不在乎吗？为什么要这么帮沈轻舟。

信口胡诌对他来说稀松平常，但在说了数个合理不合理的理由之后，姚谦没了耐心不想再理会他，他拉住了姚谦，只说了一句话。

“我只是觉得，他还有救。”

姚谦就帮了他。

可能心理学家都是些奇怪的人。

何慕光仰躺到沙发上：“不过，我看弟弟也没有要背叛你的意思，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们坦白点，不是更加事半功倍吗？”

沈轻舟那边近半分钟没说话，像是在衡量，但最后沈轻舟还是开了口：“我不能让他回不了头。”

一开始，他调换孩子，把沈沉辰带回沈家，只是出于一种带着孩子气的，恶作剧似的报复心理。沈庭不是看不上他吗？宁愿不顾脸面地把私生子接回来，也瞧不上他，那他就让他替别人养孩子，养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再告诉他，这个孩子并不是他的儿子。

他想看沈庭后悔。

后来矛盾激化，他冲动之下和沈沉辰上了床，既然没有回头路可走，那就一条路走到黑，想想有一天，沈庭看到自己得意的继承人变成同性恋，还是被自己另一个儿子勾引的，他会有多痛苦，只要想到沈庭痛苦，他就觉得开心。

他以为只要有身世的事捏在手上，沈沉辰永远都只能听他的，毕竟他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因为“沈沉辰”这个身份，只要他不想回到之前贫穷的，靠行骗碰瓷来换东西吃的生活，就必需乖乖听话。

但事情越来越不受控，他低估了沈沉辰，也高估了自己，反而让他越陷越深，甚至可能走上绝路。

聚星不是一潭浑水，而是深海里的吃人的旋涡。

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但沈沉辰不是，他应该站在岸上。

其实沈轻舟也觉得挺奇怪，被沈沉辰囚禁之后，他想来想去，最后想到的居然只有何慕光。

所以他当着沈沉辰的面讲了那通电话。但不能多说，因为沈沉辰很有可能会查觉到，所以只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但何慕光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很快就理解了他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告诉他，他能看到他在微博更新的内容，那就说明他可以上网，而整个房子里唯一能联网的只有电视，他不能发公开的评论或者私信，会被拦截。他在保姆上洗手间的间隙里，登录了自己的APP帐号，这样就能留下IP地址，为了防止被沈沉辰查觉，他只登录了十分钟就下了，只要何慕光意识到这个信息，随便找个黑客就能查到这个IP，知道他在哪里。

何慕光没让他失望，第二天下午就有一架无人机远远地对上了站在阳台上的他。

在他拉上窗帘的时候他们可以简单地通过纸笔无声地交流。

何慕光买下楼下三层的房子，加上钢架和网，他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何慕光拉住他的时候还问他：“你还真不犹豫，不怕这网接不住你，真掉下去了？”

“掉下去就掉下去吧。”沈轻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只从旋涡深处拽着他脚踝的手，本就一直想把他扯下去，说不定，那才是解脱。

一周后，一无所获的沈沉辰在公司里拦住了何慕光。

何慕光双手插着裤兜，一幅笑脸：“哟，沈二公子，这么巧？”

聚星这段时间动荡很大，而沈轻舟又没给他安排工作，沈庭知道他身后是陆笙后也没再找过他，他最近闲人一个，也就偶尔在微博上和自己的粉丝互动一下。

沈沉辰没什么好脸色，周围还有人看着，他只能冷冷地问：“何大少爷今天居然有时间来公司？”

何慕光吹了声口哨：“哎哟，几天不见，沈二公子这说话的口吻都越来越像沈老板了，难怪这么得沈老板的喜欢。”

沈庭喜欢，沈轻舟就不喜欢呗。

沈沉辰眼中越发阴沉，在何慕光上了车之后，却又接到了沈沉辰的电话。

“沈二公子还有何指教？”

“我哥是不是又做了催眠治疗。”

何慕光第一反应是他找到了沈轻舟？

但又一想觉得不对，姚谦的家庭特殊，沈轻舟现在在的地方是属于保密处，就算是罗家也不敢轻易去动，更何况沈沉辰。

他刚要把话敷衍过去，那边沈沉辰就又开口了：“他妈妈是沈庭害死的。”

何慕光的话一下全堵在嗓子里了。

沈沉辰接着说：“甚至可能和他有直接关系。”

何慕光拿着手机的手一下握紧了。

“所以，他到底让你给了沈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