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不知狄戎屡次犯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平州城离青石关不过二十里，会有平头百姓来此地探亲？路引拿来。”

三人自然交不出路引。春杏声如蚊呐，已带了哭腔，“怎么办啊，小姐。”

“没有路引？”钱校尉耳朵一动，目光扫过来，“你们还等什么？还不速速拿下！”

顾锁寒冷下脸，用剑鞘格挡“进城时无人查验，进了城却要无故拿人？”

“前日我已探得消息，几名狄戎细作扮作大雍百姓已混进平州城，”钱校尉勒马不动，“没有路引，就是细作，拿下！”

栖霜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官爷，路引我们本来有的。可路上遇了劫匪，行李财物全被抢了，人也差点没命。我们兄妹三人死里逃生，实在拿不出，请官爷明鉴。”

“是与不是，回去我们细细审了，自然知晓。只是苦了两位小娘子，”钱校尉视线如同蛇一般滑过栖霜和春杏，“花容月貌，要受些委屈了。”

话音未落，顾锁寒动了，左手先扣住最近那个带刀兵的手腕，往下一折，刀就脱了手。右手顺势接住刀柄，刀背反手拍在第二人膝弯上。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第三个举矛刺来，顾锁寒侧身让过矛尖，一脚踹在他小腹上，人飞出去撞翻了第四个。

很快，四个人就躺了一地。

钱校尉等顾锁寒看向他的时候，才慢悠悠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尖往下一压，抵在春杏喉间。

“小姐！”春杏的哭声卡在嗓子里，半天才喊出声来。

栖霜看见春杏喉间那道寒光时，脑子里空了一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哥，求你，别打了！”

顾锁寒停在钱校尉五步之外，栖霜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别动，”钱校尉说，声音不高，“你动一下，她脖子上就多一道口子。”

顾锁寒看着那把刀，慢慢把手垂下去。

“你这身手，我瞧得上。正好，我这里有封要紧的信要送到青石关朱守备手里。我这几个兵，你也看见了，送不了，”钱校尉顿了一下，目光往城北方向偏了偏，“我要守城，走不开。这封信拖了三天了，再拖下去，朱守备那边要出大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封口压着火漆，递向顾锁寒的方向。

“你把信送到，人我还你。两个妹妹，我好吃好喝招待，保证不动一根手指头。”

顾锁寒没接，“我凭什么信你？”

“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带人走，审到什么时候，我说了算。你若答应，信只要送到，人就给你还回来，咱们两清，”钱校尉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动手。你快，我承认。但你再快，也快不过我这一刀。”

钱校尉说完，顾锁寒没有立刻回答，余光里看见栖霜动了一下，似乎在深深望着自己。

她没说一个字，但他懂了。

他眼神一黯，答了句，“好。”

钱校尉把马往旁边带了一步，让开一条路，信重新递出来，“信要亲手交到青石关朱守备手里，三天之内，我见回信放人。过了三天，这两位小娘子，我就当细作家眷处置了。”

顾锁寒接过信，神色冷峻，“我要你的马。”

钱校尉没有立刻动。他看了顾锁寒一会，才翻身下马，把缰绳递过去，“自是可以。”

顾锁寒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马蹄在原地踏了两下，他勒住缰绳，低头看向栖霜，眼神凝住。

她就站在他马前，仰头望向他。匣子还抱在怀里，手指扣着边角，指节白得发青。方才翻涌的无力和愧疚，都已一一平复，只剩眼底还浮着一层薄红，没来得及退。

顾锁寒心头被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一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声音很低，之后不等她的回答，一夹马腹，转眼就出了城。

那影子消失在视线尽头时，钱校尉才慢慢笑起来。

他笑得很放肆，像是憋了很久。

“什么狗屁指挥使，”他拍了拍袖口的灰，“不过是个儿女情长的傻货。”

栖霜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