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前头那个年长些,在门槛外站定,偏头朝院中望了一眼。钱校尉背对着正屋,正仰头望向榆树。
枝桠空着,风从枝间穿过去,簌簌地响。
那老兵收回目光,回头抬手在自己脖颈上轻轻一抹,另一只手则暗暗顶开刀鞘。一线寒光从从鞘口里浮出来,闪了他身后那个兵的眼睛。
后面那个小的则偏了偏头,应了一声,在门外站定。
栖霜抬眼时,正见那老兵跨过门槛,门外还站着一个,只露出半边身子和一片衣角。
门外唯一的退路,就这么被封死了。
风仍不止,可还没鸟的动静。她心里那点指望,也跟着那阵风,一点一点薄了下去。
“别翻了。”老兵开了口。
“军爷别急,”栖霜作势弯腰去重翻那只箱笼,“这屋子空了多少年,东西藏得深,翻快了容易漏。”
不对。
钱校尉来催她,不会派配刀的兵站在门口堵路。
她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她知道,把动静闹得大些,总对自己有好处。
“我说别翻了!”
“钱校尉说了,找出来就饶我丫鬟不死,”栖霜心脏咚咚直跳,脸上却仍挂着笑,“您就让我再找找。”
老兵从鼻腔里嗤了一声,把刀柄转了半圈,“红袖姑娘说了,这平州,还轮不着他做主。”
红袖。
栖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是她。
“行了,”那兵没了耐心,“过来。”
栖霜没有动,“再给我一炷香吧。”
老兵一步跨上前,刀锋贴着栖霜的耳侧劈过去,“你是不是耳朵聋了?”
一缕头发落下来。
栖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一把扶住旁边的柜子,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你们要的东西,只有我知道在哪,”她抬起眼,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红袖也是替人做事的,她的主子要的是东西。可东西还没到手,我人却先死了。你们说,到时红袖交不出差,是会一力承担,还是会拿人顶罪?”
老兵一愣,刀握在手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栖霜拔腿就跑,门口的小兵比她还快,挥刀横在她的喉咙前。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看着她,像看一只撞进网里扑腾的雀。
栖霜心悚悚地抽紧,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可刀为什么还没落下?
她用余光扫向那小兵的脸,发觉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屋内老兵的身上。
他是在等她身后的老兵点头!
还有时间。她浅浅地呼吸着,耳朵却一直留意着窗外。可除了风声,依然毫无动静。
难道,天要亡她。
栖霜绝望地闭上了眼。
扑棱棱——
风里忽然撞进来一阵翅膀的响动,密密匝匝的。
栖霜的瞳孔一缩。
来了,真的来了。
几块馒头碎屑隐在半人高的荒草中,人看不到,可高处的鸟一定瞧得见。她进门前就想好了,如何摔得逼真,再趁乱把碎屑留下。
她到底赌赢了。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屋里的老兵开了口,“花言巧语,差点骗了我,动手。”
栖霜脑子嗡的一声,得救的念头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转身,抄起地上一只空箱笼,朝小兵砸了过去。
小兵没料到她还有这一下,被迫闪身躲开。箱笼砸在门框上,木头碎裂四溅。她不等他反应,又掀翻了身边的柜子,柜门撞上墙,砰的一声巨响。
“钱校尉,他们要毁了你的东西!钱让——”她喊得嗓子都劈了。
老兵从后面蹿上来,一手勒住她的胳膊,一手去捂她的嘴。栖霜拼命挣扎,指甲抠进他的手臂,可他力气太大,她挣不开,只得奋力往后撞,把老兵撞得踉跄了一步,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老兵骂了一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在地上。栖霜脸涨得通红,手脚还在乱蹬。
门口的小兵提刀冲进来,对准栖霜的心口。
就在这时,门口暗了一下。
钱校尉站在门槛外。
“住手!”他一步跨进门内,寒声道,“谁让你们动的手?”
钱校尉的声音如一块重石砸进了水面,屋里的三个人同时僵住。
老兵没有松手,只是偏头看向钱校尉,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若有若无的轻慢。
“红袖姑娘说了,”他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不管东西到不到手,人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