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cking the hell——WHAT THE FUCK?！”

(操他的人间地狱——见鬼的发生了什么？！)

詹姆斯·戈登的咒骂被一阵从脚下传来的、惊人的震荡和轰鸣硬生生打断，他扭头，瞳孔因看清的状况而紧缩，语气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不！蝙蝠侠！这群疯子……他们在炸断高塔的内侧墙壁，那玩意儿该不会是主要的承重墙——”

“SUCKS！看来这群将行就木的家伙们开始最后的铤而走险了——他们想用这方法比我们留下毒藤女，他们认为她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蝙蝠侠罕见的乱了一瞬间呼吸，但立刻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但我们绝不能接受这个威胁！”

“所以——你他妈又有了个新计划？！”

“没错，我们不能继续向上，我恐怕楼上的家伙们也很快会意识到这招威逼的有效性——”

仿佛是为了验证“蝙蝠侠总是对的”这条哥谭地下世界流传甚广的法则，他们头顶上方的楼层，也传来了隐隐的、令人不安的震动与爆炸声！灰尘和碎屑因其而纷纷扬扬地坠下，落到了戈登的鼻尖和肩头，衬得这位前警察局长那张因激动、愤怒和恐惧而涨红的脸颊，红得更明显了。

“他们疯了吗？如果持续下去，巴比伦塔会——”

“——彻底坍塌。没错，要么我们放弃艾薇，要么大家一起毙命于此。这就是这帮豺狼虎豹传递出的信号。相信我，詹姆斯，这种零和博弈式的最后通牒，没人比哥谭这群在权力场上厮杀了半辈子的老家伙们更熟悉，那正是他们的舒适区！”

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自那双隐藏在白色目镜后的钢蓝色眼眸中划过。蝙蝠侠太清楚这帮人的思维模式了，但他更知道，自己带着的艾薇不仅是为了藏在塔中的权贵的救命稻草，更是哥谭所有人的希望！

于是，他不再犹豫，猛地用肩膀撞向走廊一侧看起来相对坚固的橡木大门，边冲进去边对紧随其后的戈登快速嘱咐道：“堵住门！我需要最多一分钟，把艾薇完全固定在我身上！”

“我真希望我他妈从来没认识过你！这样我就不会像现在一样也跟着发疯！”戈登徒劳地狂叫着，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展现出老刑警的专业素养。甩上门的第一时间，他就用尽全力将门旁一个沉重的金属置物柜推倒，死死抵住门板，“这样我就不会他妈的问你，你接下来究竟还想干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听着，我带了折叠式滑翔翼，詹姆斯，我们不必顶着爆炸冲回一楼大门，”蝙蝠侠头也不回，专注而迅速地抽出多功能腰带里的高强度束缚带，将昏迷的毒藤女以一种既牢固又不影响活动的姿势，紧密地绑在自己宽阔的背上。他必须将艾薇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绝对控制的范围之内，否则天知道这个意志力顽强的女人会不会在中途醒来，再搞出什么足以让他们三个万劫不复的岔子，“但那玩意儿只有300磅的最大合理载重！”

300磅。

这不是一个过低的数字，考虑到一般此类装置在载重范围的制定时往往会留有一定余裕（出于安全考虑，或许），那么这个数字可能还会上浮15-20%。

戈登的大脑在危急关头依旧飞速运转着。

但……现实的问题是，这里有三个人：全副武装、肌肉密度远超常人的蝙蝠侠，昏迷但毕竟是成年女性的毒藤女，以及他自己——一个体格结实、正值壮年的前警察局长。

他的军事学常识和物理知识告诉他，一个健康成年男性的自重往往在150到200磅之间，而一位像蝙蝠侠这样全副武装、携带了大量高科技装备的“士兵”，其负重要远超普通标准。

这意味着，蝙蝠侠先有的装备很可能没法同时带上他们三个！

这恐怕也正是他刚刚语带转折的原因。性命攸关下，任何人第一时间都能想明白这一点，一个如此残酷的……现实问题。

然而，比起担忧蝙蝠侠因此将自己抛在这里，詹姆斯·戈登，这位曾经放弃、如今又再度全身心信任着这位黑暗骑士的老朋友第一时间提出的问题却是——

“所以，你又有了一套新的、完整的行动计划？”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信赖，以及一种“让我们赶紧干完这票”的豁达。

“没错，詹姆斯，我们接下来必须前往西侧方向，我记得在巴比伦塔最初的规划图里，那边有一个面积不小的人工湖，”有着坚毅下巴的黑色蝙蝠站起身，“湖水的深度和流动性，能够极大缓冲我们高空坠落的冲击力！即使滑翔翼因为超负荷导致中途失效甚至部分解体，那片水域也能为我们提供一个最佳的、也是唯一的生存着陆点！”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接下来，首先要穿过外面那条肯定被人活力封锁的走廊。”戈登说，“你知道，那群炸断狂没道理静静等我们行动。”

“是啊。”蝙蝠侠答。

“那还等什么，让我们向着人间进发，穿过那片地狱。”戈登咧开一个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近乎狰狞的笑容，他检查了一下手枪剩余的弹药，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芒。

下一刻，两人交换了一个无需言语的眼神，默契如同共同演奏了数十年的交响乐手。蝙蝠侠猛地一脚踹开被堵住的房门，戈登紧随其后，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冲入了那片被疯狂与死亡充斥的走廊！

见状，巴比伦塔的住民们嘶吼着扑了上来，末日病毒令他们浑身滴血，血沿着他们的身躯流向地面；这宛如噩梦般的景象，竟仿佛与某些文学作品产生了跨时空的诡异共鸣——

“……许多灵魂跟随着一面大旗永无休止地奔跑，头上是成群的牛虻、毒蜂和血蝇，叮咬得他们浑身滴血，血沿着他们的身躯流向地面，地上是一团团令人作呕的蛆虫，它们接饮着滴落下来的污血；这些懦弱的无为者的灵魂，既得不到救赎，也无法真正受到地狱酷刑的惩罚，因为天主和地狱魔鬼都厌恶他们*”

蝙蝠侠喃喃，低沉地、近乎无声地，仿佛在为自己和同伴所行的道路写下一个脚注。

“我以为我们在向上突围？这听起来更像是但丁笔下地狱第一层的风景。”危急关头，戈登竟然也奇迹般地接得上了这段来自《神曲》中的述白。诚然，惊天动地的轰鸣中，两人穿越火海，毫不犹豫向着目的地冲刺；被他们抛在脑后的轰隆、赤红、扭曲的炙热空气，确实将周围的一切渲染地如同地狱上层的火海。

“哦，得了吧，我们并非向着地狱的更底层进发，老伙计。而且，如果这里真是地狱，”视野尽头那扇象征着生存的、镶嵌着彩绘玻璃的窗户已经清晰可见，蝙蝠侠迅速在腰间的控制板上按下了几个指令，于是他后脊背处某个装置，发出轻微的充能声。与此同时，他脚步不停，身体微微前倾，竟是一副打算直接以身体撞碎玻璃、飞跃而下的决绝架势，“——依你看来，你我此刻，又该扮演《神曲》中的哪个角色呢？”

而他身侧的戈登，在高速跑动过程中，竟真的不知从何处，顺手抓住了一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高脚椅！不假思索地，他腰部猛地发力，如同投掷链球般，将椅子狠狠甩了出去！

那把泛着温润象牙光泽的古董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几名试图阻拦的疯狂住民惊愕的注视下，正中那扇玻璃窗的中央！

“哐啷——咔嚓！！！”

于是伴随着一阵清脆而响亮的碎裂声，哥谭清晨凛冽而清爽的空气，瞬间涌入了这座充满污浊与死亡的巴比伦塔！那珍贵的、代表着生命与自由的晨风，吹拂在蝙蝠侠与戈登的脸上！

“我可不是你的贝雅特丽齐，老蝙蝠！我希望艾薇也不是！”在风声和爆炸声中，戈登大吼。

下一秒，蝙蝠侠以一个近乎完美的专业跳水姿势，矫健地跃出破碎的窗框！与此同时，“啪嚓”一声轻响，他背后以及战衣腿部两侧的复合材质迅速展开、绷紧，瞬间形成了一对充满科技感的黑色滑翔翼；

而戈登，默契十足地踩着他的脚印，晚了恰到好处的一步；恰恰因为这一慢，当他鱼跃而出时，巧之又巧地趴到了已经彻底张开的滑翔翼的上方骨架处——

“抓紧！”蝙蝠侠只来得及低喝一声。

下一刻，这架严重超载的“蝙蝠飞行器”，乘着紊乱的晨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歪歪斜斜、却又义无反顾地，朝着不远处那片在晨光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直坠而去！

“看吧！我他妈才是指引方向的维吉尔！！”戈登死死抓住滑翔翼的支架，在呼啸的风声中发出了不知是宣告还是壮胆的呐喊。

在他们的后方，仿若任何一部优秀的爆米花电影里那再典型不过的亡命奔逃时的宏大背景——

哥谭的标志性建筑之一，那座象征着权贵与隔离的巴比伦塔，终于承受不住内部连环爆破带来的摧残；在震耳欲聋的连绵爆鸣中，它如同一个被抽掉了骨节的巨人，从中间部位开始发生恐怖的扭曲、崩解、继而引发连锁反应般的整体坍塌！

随之而来，裹挟着冲天而起的烈焰与浓烟，一切的一切都朝着地面倾覆而下！

于是地狱的画卷，在哥谭的天空下，轰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