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纽约,某大厦顶层,隐秘花园。
皮衣少年被扔在那张猎魔人曾专属的“特等席”上,厚重的金属锁链将他与椅背缠成一体。围绕着他,几个身影正沉默而迅速地忙碌,用刺鼻的液体在地面绘制繁复的图案,仿佛在进行某种晦涩的献祭——而祭品,正是椅子上那位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氪星青少年。
好吧,更正。
这位青少年并不是祭品,又或者实际情况与其恰恰相反,他是本次仪式的受益人。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米莉。”午夜老爹指挥着手下泼洒鸡血,头也不回地抱怨,声音在腥风里显得格外阴沉,“就算这能让我们两清,我也得提醒你:把恶魔契约当成问题少年的‘出路’,这主意蠢得足以载入巫毒教的负面教材。我这儿可不是什么叛逆青少年托管中心。”
“那是因为他们身上没有挂着‘莱克斯·卢瑟所有’的隐形标签,老爹。”米莉平静地反驳,脚尖随意点了点一道画歪的线,示意重画,“相比之下,我宁愿相信你这个老骗子——毕竟,一个魔法绝缘的外星克隆体,对你来说恐怕还不如一个能歌善舞的修女有价值,对吧?”
很难说,究竟是空气里鸡血与双氧水混合的腥辣臭气还是这刻薄的话让午夜老爹憋回了更多的喋喋不休。
显然,被捏了个人情的他没办法拒绝找上门的猎魔人——即使他同样不认为用恶魔契约来屏蔽莱克斯卢瑟的潜在威胁是个好主意,但,谁叫这次米莉才是委托人?委托人最大。
在尴尬的沉默里,地上的活儿完成了。伙计端着只剩小半的碗,凑近椅子上的皮衣青少年。
咔嚓。
伙计的手腕被一只骤然抬起的手死死钳住,纹丝不动。那感觉不像是被人抓住血肉,更像被一把铁钳咬上了钢筋。伙计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见椅子上那本该被魔法和锁链双重禁锢的“木乃伊”,正用一种撕开纸巾般轻松的姿态,绷断了第一根锁链——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午夜老爹的后仰比伙计砸过来的速度快了一步,他冷眼看着那个皮衣小家伙掰着骨节站起来,转头对米莉补充道:“我们的交易可不包含让这家伙冷静下来。”
米莉耸肩,主动上前,负手迎上了满脸警惕的半氪星人。
“你骗我……”康纳的声音因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受伤而颤抖,“米莉!我那么相信你!”
“那只能证明你的信任一如既往地泛滥,小家伙。”米莉的冷幽默在此刻尖锐如冰,“毕竟,你连莱克斯·卢瑟诚心当你老爸这种鬼话都信,在我这儿失手,只能算正常发挥。”
“我是在试图理解你!保护你!”少年气得浮空,锁链在巨力下呻吟。
“而你的‘保护’,就是把自己打包好,送回制造你的实验室?”米莉歪着头,绿眸里确实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神色,“看,你又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了。又一次。”
很难说这守株待兔的一集,究竟是因为魔法陷阱太不讲道理、抑或是氪星人魔抗真的低到不可思议——好吧,也可能是因为中招的家伙存在某种性格缺陷。
在午夜老爹堪称无语的注视下,康纳,这位愤怒到不可遏制的青少年,就像一辆被酒驾司机操纵的午夜飞车一般,摇摇晃晃坠落了。
“唉,等一切结束再解释,”
银发猎魔人从伙计手里夺过盛放着鸡血的旧碗,主动朝着眼神一会儿愤怒一会儿迷糊的康纳走去,
“我恨这部分。或许略过那些也成。”
康纳努力维持着意识清醒,他咬牙,死死瞪着正把脏兮兮臭烘烘液体往自己脸颊与前襟涂抹的女人,“你、你究竟打算做什么?米莉!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哦,大概是随便抓个不情不愿的小跟班?见鬼的,”女人不咸不淡解释,“如果斯莱德在这儿,我恐怕无地自容——这可不是猎魔人该有的风格。”
一个被绑架的倒霉蛋该如何做才能说服绑匪放过他?
好问题,但康纳没经验,于是他只能试图晓之以情,“嘿,米莉,哪怕看在我试图让你避过莱克斯的份儿上,放开我,让我回去。”
“回去?去哪儿?一个培养皿?做个好梦,甜心多莉*,”米莉反问,她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掉落的小墨镜,为康纳带上,以遮住对方那双越发灼灼的蓝眼睛,“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黑暗无法遮蔽一个氪星人,哪怕是半氪星人的视野。即使隔着镜片,康纳也看得一清二楚,猎魔人那张板着的、冷酷而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