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知道，她打定了主意，他没可能让她放他走了。

在鸡血和双氧水的陪伴下，氪星青少年放缓了语调，他一字一句，咬清了每个字符——

“别让我有机会重获自由，女巫（The witcher）*。否则，我一定会让你记住——”

“哦，那就试试看让我——”

——轰！！！

不是巨响，是湮灭。声音被更庞大的、来自地壳深处的咆哮所吞噬。

顶层花园仿佛成了巨浪中的一片树叶。所有人——训练有素的猎魔人、老辣的巫毒之王、强横的半氪星人——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如同滚筒中的弹珠般被狠狠抛起、砸落。玻璃迸裂，植物倾覆，绘制的法阵被撕裂、泯灭。

米莉踉跄着以手撑地，绿眸因这超越理解的剧变而骤然收缩。就在这万物失序的刹那，束缚康纳的魔法也彻底崩解！重获自由的氪星少年悬浮于震颤的空气中，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宏大的惊愕所取代。

没错，这该死的是一场超过所有人预料的巨震，花园中的一切都在颤抖。

人、植物、建筑，肉眼可见，大地在轰鸣，似乎想要倾斜出憋闷已久的怨憎，这可怕的震动持续着、摧毁着。

理所当然，仓促之下，米莉甚至没办法维持对康纳的控制——而只需要一瞬间，只那么一个眨眼的功夫，氪星青少年就足以拉开同猎魔人的距离，脱离地面、重获自由。

而单想靠猎魔人法印去捕获一个已然提高警惕的氪星人？

拜托，那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来不及思考，午夜老爹第一时间肃然预备，预备着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可荒谬的是，本应该是最担心、最害怕的米莉，却收起一切防备，匆匆抛出了莫名其妙的问话：

“究竟发生了什么？康纳！”

是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

康纳失语：他顾不得与眼前的人计较，只因他听见了，也看见了。

那声音与景象，来自远方。

半氪星人的视线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超级感官捕捉到的并非简单的震动数据，而是一幅由无数尖叫、崩塌、断裂与死亡交织而成的、地狱般的全景图。

大地像脆弱的蛋壳般皲裂、拱起、塌陷。摩天大楼如同被抽去骨节的巨人，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倾颓。河流倒灌，桥梁折断，街道被无形的巨口吞噬。人类——如此之多的人类——像惊慌的尘埃般被抹去。

那不是灾难。那是终结。一座城市的、文明的终结。

“不……”康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动那远处的噩梦，“……是哥谭。上帝啊……哥谭……陷落了。”

哥谭。

这个词像一道冰锥，刺穿了米莉因震惊而短暂的空白。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是出于对灾难的抽象恐惧，而是因为那个地名所关联的一切——那座她刚刚离开的、黑暗的、该死的、却又与她命运深深纠缠的城市。迪克，芭芭拉，老戈登，还有那座城市里无数在泥泞中挣扎的灵魂……

所有的计划、对峙、欺骗与拯救，在这幅末日图景前，瞬间变得无比渺小，宛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