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想哀求，甚至想用魔法胁迫康纳，让他立刻飞向钟楼，去确认一个答案。理由冠冕堂皇：任何一位义警的存活，都意味着千万倍于常人的救援力量。

但最终，她只是用力地、几乎咬破自己舌尖般，将那份混着铁锈味的恳求咽了回去，转而吐出一个冷静得可怕的汇合地点。

未来时，无时间限制。

‘因为，太晚了。’

她对自己施行着凌迟般的思考。

‘如果芭芭拉已遭不测，那他飞得再快也毫无意义。如果她还活着……那么，在我需要的那一刻，我自然会呼唤他。’

漫长的折磨下，她甚至没能如往日般敏锐，没能在看到钟楼那保存良好的主体框架的第一时间意识到，最糟糕的可能性应该被排除了。

也因此，当她从破裂的窗口翻入，第一眼看到那个俯身在翻找地上散落杂物箱中药品箱的、熟悉的身影。

紧绷的弦骤然崩断。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在做什么，身体已先于意识扑了上去，双臂收紧的力度几乎要将轮椅和它的主人一同嵌入墙壁。

“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米莉努力从怀里的人身上汲取力量，

“太好了……你还活着！”

大抵是猎魔人难得的情绪崩溃让芭芭拉也为之惊愕，沉默了足足十秒，她才用力推了推米莉的肩膀，让这个死死抱着自己的家伙为她腾出足以呼吸的空间。

一下，两下。

不甘心的猎魔人松开了手。

在对视中，她才看清对方脸颊上的擦伤和不因此而黯然的笑容。

“别担心，钟楼是韦恩企业承建的，或许正因如此，我只感觉到了惊人的震动。万幸，没有更多问题。不过，”芭芭拉维持着笑，“遗憾的是，设备们都暂时宕机了，或许我能有一位助手来帮忙维修。”

“……别管那些设、好吧。”在感觉到芭芭拉那过分坚持的眼神后，米莉一转画风，“乐意之至，女士。不过事先说好，我对高科技过敏。”

“我会看着你的，米莉。就像我们曾经说好的那样。”

这位优秀的义警拿出了全部的干劲，信心满满地对猎魔人下达指令，就好像对方可以是自己手脚的延伸，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她们的合作下，不过一个钟头左右，机器的嗡鸣就再度响起，黑暗的塔楼里再度亮起了幽兰的灯光。

芭芭拉或许没办法在地震中做的太多。

但神谕，或许可以。

此时此刻，看着那个坚毅的背影，猎魔人如此坚信着。

可就像常言所道，祸不单行，坏消息总是乐于成群结队出现。

在芭芭拉全神贯注于重建她的信息网络时，第一个、也是最难以令人相信的消息被她捕捉，反馈回来——

义警，英雄，从不动摇的坚定之人，几乎用破碎的声音仓皇道：

“天……蝙蝠……蝙蝠洞完了……没有任何回应……不……”

仿佛与这噩耗呼应，不可抗拒的夜晚也终于降临。

死寂中，米莉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完整的、燃烧的黑暗。在她记忆里，哥谭的夜晚从未如此纯粹：或许是因为霓虹已死，只剩废墟的余烬和遥远的、零星的、不知是救援还是劫掠的火光。

风送来哭泣、怒吼，以及一种巨大的、城市垂死的寂静。在这寂静中，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记起那曾高悬于哥谭上空的巨大标记！

然而今夜，在这被悲苦浸透了的夜色中，在这个格外纯粹的夜色中，

那盏灯，终是未能亮起。

“蝙蝠侠……”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对自己，也对这片吞噬一切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