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怎么了?”刘珅连忙问。
苏折风冷笑了一下。
……
节会谷雨,此时行百官朝集,一一述职。
金銮殿上,行列分站。连久在外的巡按御、走马承以及水运掌舵都回来了。皆压低眉目,一脸谦恭。
层层石台下,更是数不尽的、密密麻麻的不入流小官,着浅色官服,手持笏板,听候太监一级一级地下传内殿之言。
自前朝以来,虽增设他们的议事权,却无人敢用,形同虚设。
听到报出的西北军情,此时,这些八九品的小官,竟有不少人庆幸自己不在内殿。
风雨欲来。
有人禀道:“陛下,直到敌骑入城,才知有变,可见夜袭之时,根本未起烽火,传警不达!”
一人附议:“那这烽燧,是摆着看的?”
许多人窃窃而动,左相汪农出班对道:“烽燧既立而不应,其制已坏。”他语气平直:“城台相连,本为传警。如今警不达,城何用之?”
殿中隐隐有附和之声。
太子随之出列,声音温和而低:“连年修筑,征发不止。边民困苦,转输艰难。若此等工事,竟不能御一夜之变——”
他顿了一下,才道:“恐当慎思。”这一句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落地。
“慎思?”一声冷笑打断了他。
太子目光冷冷地看着还璧出列。她未着华服,衣色沉沉,立在殿中,却自有一股逼人的锋意。
“敌已入城,诸位还在思与不思?”她目光一扫,“烽燧未起,是人之失,还是城之失?”
她不等人答,继续道:“若因一处失误,便言长城无用——那不如问一句:诸位打算用什么守边?”
殿中一时无声。只有汪农淡淡道:“臣只问,既不能用,何必再修。”
“不能用?”还璧盯着他,“还是没人肯用?”
两人的声音都不高,却已逼到一处。这时,左侍郎许桓丘拱起手,他神色平和,像是在劝解,但却跟平时素爱和稀泥的汪农神情截然不同。
他身在高位,乃清流之首,是远近闻名的直臣、廉臣,又做过西北抚按,了解情况,因此,他一开口,众人都安静下来:“殿下、相国所言,各有其理。边防不可废,民力亦不可尽。”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然而此番之失,亟待查明。”
这一句,将方才所有争论,轻轻按了下去。许桓丘抬眼,语气温和:“既未查明,便不宜遽断。烽燧为何未起,是制失?还是人失?制可变,人可斩,余毒必清,长流可流。”
他讲得斩钉截铁,勒住了局面。隔岸观火的人中,马上就有附和。
“微臣以为,许大人说得是,若不查清,”汪黛斜立在女官之首,面带微微笑,缓缓道:“便议继续修与暂停修,恐怕站不住脚,不好服众。”
还璧看了汪农一眼,没有再逼。
太子也沉默。
刚从梧桐台回来的陈蝉,在后边瞥了汪黛斜一眼。汪农的手指也在袖中微微一动。
皇帝以为然。
三皇子道:“太子与皇姐争论不休,不如由儿臣来……”
皇帝却打断他:“查,刑部和兵部一块查!把西北里里外外的军册、人员,给我翻个底天!”
站在朝臣中的刘珅已经冷汗长流。
他是朝臣中最早得到这个消息的,从苏折风那儿听来——那个女人没有证据,因此放过了他,然而,他却一点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他知道,还有更大的难事在前面等着。
然而,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开口,他定了定神,皇帝一准,就紧紧追着皇帝扬起的手讲道:“西北工事辽阔,人手不足,又更替频繁……微臣担任襄城巡防多年,请荐协查!”
皇帝摆摆手:“你就不必了!你给我在家等着,哪也不许去!”
他闭上昏老的眼睛,心里却门儿清:这个刘珅,前些天才被许桓丘弹劾了一道手脚不干净,如今又来浑水摸鱼?
刘珅脸色唰地白了,望向最前列的太子。太子撇开眼睛,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