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许桓丘送来了梅林会的帖子,我却不记得搁在哪处了?”陈蝉问。
漠烟道:“前先时候,大人在读某本笔谈,夹带在书稿里了也未可知?”
陈蝉恍然大悟道:“是。我随手掖进去了。”于是找出来书,翻了一遍,仍不见踪影,“这就奇怪了,还能丢了不成?”最后也没有找到。
那边,间清揣着她的帖子,大摇大摆地入了会。
她左看,右看,往年这里,总要摆些旧器奇玩,文人借题作诗,彼此炫耀。今年却空落落的。几个人围在一处,说话声压不住,唾沫星子乱飞。读书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或面带愁容,或一脸怒色,诗也不作了,画也不描了,就喷唾沫星子。
间清听了一耳朵,说是说是边关夜袭,新修的烽燧半夜不应,敌骑直入,死伤极重。
有人怒道:“有什么用?”
有人哀道:“我反正听说,尸体都堆成山了,在城门口垒着没人埋!”
“信号来不及发?”
“有人在头天晚上使劲敲钟,可惜传不了那么远!”
“既然是新修的,为何会不能用?”间清磕了口瓜子,也是奇了。她专爱捯饬些前朝的古董,她奶奶从墓里刨出来的牛柳木马,她还能使呢!
被她搭话的书生正在气头上,把手里的扇子往空中一拍:“你问那些当官的去啊!”
另一个接过话:“无非就是那点事情!”
间清心领神会,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先前那个书生道:“你怎么这么猥琐?”
间清反问道:“你怎么这么伪善?”就扬长而去。
那书生骂了两句,忽然愣住:“我扇子呢?上面挂着羊脂玉那柄!”
间清收了东西,又慢慢吞吞回来挤在人群中。
她张望一阵。此次的目标依旧久久没现身。
只来了个绿裳姑娘,拿不出帖子,还是被放进来了。间清认出是刚刚偷那户,心想:完了,苦主来了,倒不躲不避,迎了上去。
陈蝉果然没有怀疑分毫,反而和善地和她打个招呼。看她似乎很好说话,间清于是问:“小姐,今日这些人都在骂。倒不知查出什么来了没有?”
陈蝉抬起眼来瞧了瞧人群,大伙聊得入神,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低了声道:“怀疑是有人手脚不干净。”
她的声音藏在人群中,矮矮的、低低的,只有旁近的间清能闻。
“这里头油水不少吧。”间清“哦”了一声,咂了咂嘴。
陈蝉没有否认,只是很淡地苦笑了一下:“若是能早些发现就好了,也不必死那么多人。”
她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语调又低下去:“杨将军的副将,也在那一夜没了。本来是做下一任将领栽培的,现在......衣钵无人可托了。”
人群另一头,有人忽然拍案大骂。
“这帮人——!”
声音一下子炸开。像火遇了油。
......
会城北,帝宫中。内殿比外头更静,连脚步声都显得多余。
“许大人求见。”
皇帝乏困地眯了眯眼:“这个许桓丘,若朕没记错,他不是在弄梅林会吗?”
“宣——”
“你来做什么?”
许桓丘顿了一瞬,低着头道:“臣挂牵西北。”
“挂牵?”皇帝似笑非笑,道:“你一个留都的文臣,倒比边将还急。”
“臣不敢言急。”他说:“只是几部联合查案,近来的风声,搅动心中不安,不敢不——”
“说,今日朝上,就你说得最多!已经说尽了说穷了!这会还来打扰朕休息。”皇帝打断道。
许桓丘任凭皇帝指责,没有辩,只是直直地站着。不知几时过去,皇帝叹了口气,道:“许卿,其实,你想的事情,我都知道,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