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分
(1935-1937)
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中华民国二十六年
昭和十年-昭和十二年
1934-1935年是平和而又飞快的两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件,但人们还尚且没有割舍个体情爱,投入到普遍的生死存亡中来。
1934年10月,红军因第五次反围剿失败被迫进行战略转移。吴浩新跟随大部队行进十一个省、十八座大山、二十四条大河、五片雪原。他们的行进长达三百六十八天,平均每一两天就有一次小规模遭遇战,期间丧失四百多名战友,这些人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1935年9月,吴浩新所在的部队在陕北延安会师,彼时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不得不寄住在群众党春燕家里养病。党春燕是一名延安农村妇女,当过游击队长,虽然文化水平有限,但在群众中很有号召力。彼时吴浩新仍然无法走出亡妻带来的伤痛,组织认为其与党春燕的婚姻结合可以更好推进群众工作,也可以让吴浩新尽快从颓废中走出来。在组织的撮合下,吴浩新在延安与党春燕完婚,正式结为夫妻。党春燕很爱吴浩新,然而吴浩新对她并没有爱情。
1934年11月,苏联和蒙古人民共和国在莫斯科签订了“君子协定”,该非正式互助安排由伊万诺夫牵头主持。该协定约定:如果苏联或蒙古一方受到军事威胁,另一方将给予援助。在“君子协定”签署后,苏联加大了对蒙古的援助,并在所管辖边境牧民中普及“童子军教育”以应对意外战争的情况。尤金妮亚(周明月)在童子军教育课程中学会了用枪,除此外,她还学会了很多用以应对战争的生存技能,例如“被围困时如何找到食物”。出于一些长远考虑,帕斯捷尔医生让于湘湘(萨沙)也接受了这些教育——他认为男孩得比女孩学更多的防御和进攻知识。
1934年12月,苏联共产党高级领导人谢尔盖·基洛夫前往列宁格勒开展视察工作,俄共布中央候补委员伊万诺夫一同陪同——“君子协定”的签署令中央很满意,他们同意伊万诺夫进行更核心的工作。在列宁格勒市委所在地斯莫尔尼宫,基洛夫和伊万诺夫召开群众座谈会。会议上,二人一致同意目前苏联的工作重点是:在完成工业化和集体化基本任务的基础上,进一步解决群众住房、食品供应、工资分配、医疗卫生和文化教育等实际问题。当时有一人举手说他失业多年,多次上访无果。基洛夫说此事会在座谈会后回应,但这个人径直开枪。基洛夫当场被打死,而伊万诺夫因为反应快而躲过子弹。该事件在苏联引起从上而下的震动,苏联内务部门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调查,而斯大林以此为契机加强镇压,扩大对破坏者、恐怖分子、间谍、第五纵队的清查——后来许多历史学家将该事件定为“大清洗”的开端。
春燕完成了国际列宁学校的初级班学习,离婚给她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困难,但也将她彻底从妻职和母职解放出来。学习令春燕思想发生了激荡的变化,她经历了自我跌宕与苏醒。解放他人的第一步是先解放自己,现在春燕终于明白过去自己为何一直‘被压迫’,但又无法反抗压迫,因为封建残余和帝国列强的压迫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千百年的压迫不会因一朝一夕的幻想而改变,想要反抗,不能单枪匹马,而需要千万万中国人联合起来。基洛夫事件让春燕意识到苏联的局限,她对这个国家的光环祛魅了,并有了回到中国推进革命工作的想法。这种想法不是春燕独有的,也是其他中国同学们共有的:他们约定不久后一同回中国去。然而春燕和伊万诺夫的感情却仍旧揪扯不清——两人时而会面。公园人迹罕至的小径是碰面的地点,而小公寓的沙发则是共眠的地方。
与此同时,小豆子的幼儿园生活快乐又顺利。父母的离婚并没有给她带来影响,反倒带来了更多的朋友和陪伴。妈妈走后,保姆安德娅和米莎老师这对姐妹分别成为了小豆子家庭与学校的“母亲”,即使在基洛夫事件期间,两位“母亲”也把她照料地很好。那段时间,小豆子身强体壮,长得更高,也更胖了。她学了识字、画画、弹钢琴、跳体操;去过几个游乐园,参加过几场郊游,参观过博物馆、科技馆,甚至还听过一场交响音乐会。小豆子在幼儿园认识了很多同龄的男孩和女孩,他们的父母都有宽敞的私人花园别墅。爸爸时而受邀去别墅里打羽毛球和网球,一个班的家长们既是阵营相同的官僚,也是彼此互通的“球友”。而在列宁学校的公寓楼,小豆子最喜欢和妈妈一起抓耗子。抓耗子的游戏经常搞得声势浩大,兴盛的时候一个楼的中国人都会被动员起来。爸爸勉为其难参加过一次,但很快就放弃了——他的眼力真的很糟糕。后来爸爸在水泥空地上教会了妈妈如何打羽毛球和网球,而妈妈很快就打得比他好了——这大概是因为她抓耗子练出火眼金睛的缘故。妈妈说爸爸是个半瞎子,老是被球砸,真不知当时怎么躲子弹的。
1935年2月,张学良戒掉了大烟,也从挫败中振作了精神,他回到国内重新统率东北军。蒋依旧认为“攘外必定安内”,命令张学良把东北军调往西北以配合杨虎城的西北军围剿红军,然而日本行动之迅速与猖狂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1935年5月,日本向华北□□施压,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梅津美治郎代表日方对何应钦提出一系列要求,形成所谓《何梅协定》。《何梅协定》提出一系列无理要求:其中包括:罢免有抗日倾向的中国军政人员;取消和解散有抗日倾向的机构;撤退驻华北的中央军和东北军;禁止华北的一切民间抗日活动。《何梅协定》后张学良对蒋请缨抗日,而蒋的再三拒绝激发了他的不满,他的同僚杨虎城也在为这种逃避与软弱而愤怒。
1935年7月,日本关东军、华北驻屯军进一步把目标转向河北、察哈尔、绥远、山东、山西等华北地区,狼子野心越来越大的东京方面甚至要求中国全面消除反日宣传、聘用日本顾问、处理中日债务问题,以及以日本顾问取代其他国家顾问等。对此一片向好之势,满洲国朝野上下一片欢庆,大小株式会社如雨后春笋般林立,而开拓团也变得更多。事务交接给予了濠镜打探情报的便利,他提供的情报令杨靖宇、赵尚志领导的抗日革命军取得了几场胜利,南满、东满、北满、吉东等地响起了反抗的枪声。因为情报泄露地太快,濠镜被短暂地怀疑过几次,然而他的妻子嵯峨彩却表现得“异常勇敢”,她多次为濠镜作证,甚至公然指责与他相关的流言蜚语——因为她压根不相信自己丈夫会反抗日本。
相比满洲,嘉龙所处的上海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时期。出于国际影响的顾虑,当时的日本尽量避免在上海引起冲突,所以嘉龙得以和香雪维持见面。两人见面的交际最初围绕于“洗衣服”,后来聊的话题多了些。香雪提起了“清子”,她说这个女孩和嘉龙很像,爱好是去各个地方旅游,然而当嘉龙具体询问时,香雪又对过往的秘密三缄其口。那段时间,嘉龙得到了一张“香港入境许可”——逃往香港的蒋光鼐一直记得嘉龙是香港人,担心其受十九军之事影响,遂设法搞了这张许可。证明说五年内入港则有效,嘉龙为蒋光鼐的好意而感动,然而他并不打算回香港去,因为南京已经是他的家了。
1935年7月,嵯峨彩的生活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是姐姐嵯峨浩与溥杰订婚,其二是她的儿子嵯峨公子学会了走路。然而事情坏就坏在:嵯峨公子是在浩与溥杰的订婚宴上学会走路的。订婚宴非常隆重,浩与溥杰盛装出席,而伊势月作为日本军部代表送上了六个富有意味的花瓶,每个瓶面均绘制了日本如何引领中国摆脱贫困愚昧状态的文明图,分别为:王道开化图、五族协和图、铁路拓殖图、矿业振兴图、皇道教育图、剿匪安民图。然而,嵯峨公子是个手欠的孩子,趁着所有大人没注意的空当,他突然站起来扶着桌子走路,还顺手把桌布扯了。六个奴化中国的花瓶齐落地碎成渣,没有一个幸免。
川岛芳子和其他幸存的肃亲王府子女并没有参加这场订婚宴,起因是因为这些人在华北金融动荡中受到牵连,满洲国的华族和商社对他们避而远之,而日本军部也认为这些人失去了情报价值。虽然川岛芳子对其不满,发表过许多抗议言论,但是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们还是渐渐淡出公众视野并回到日本。据后来学者考证,这些人倒戈下台的主要原因是“苏联的施压”,因为他们干预蒙古和中俄边境,而这正是撞到了当时苏联远东的枪口上。根据远东局的工作记录卷宗中可得知伊万诺夫有如下指示:“见则枪杀,即使先斩后奏后奏也无妨。”
在这些王室子女中,混得最好的是“金宪云”,此人通过远东贸易保全性命,获利颇多,后续又趁着家族势力倒台的契机整合了肃亲王在东北的剩余财产,零零散散凑起来也有一笔数额。然而,金宪云是个懂得“势头”的人,他没有拿那些财产一分一毫,而是全登记在“爱新觉罗·显珩(王小珩)”的名下交给了老王——这做法实在聪明,即送了礼,又避了嫌,还保了票,即使后续有人起了夺财邪念,也不会想到这么多财产全握在一个小学女生的手里。老王接管了财产,并建议金宪云不要逃回日本。他让琼先生介绍了一份律师工作,叫金宪云举家去美国生活。作为回报,金宪云送给琼先生一幅名为《洛神》的画,画里内容是一名苏州女子在河边浣纱。琼先生对那幅画没有兴趣,客套后就将其扔进了自己住处的仓库里——那里还有很多文物在吃灰。
1935年8月,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然法币改革还没有正式开始推行,但中国已经做了许多预备工作,其中包括不少经济现代化的尝试。蒋对中国经济现代化十分重视,尤其是在西南大后方资源整合,毕竟单有法币改革是不够的,还要让中国形成良性的经济循环。因此在琼先生在完成中国东南沿海一些工厂搬迁后,他立即投入到了一项新计划里:在未来三年时间里,美国经济顾问们要负责在云贵川渝地区完成钨铁厂,炼锑厂,钢铁厂,铜矿厂等资源工厂的建设考察,并且促进东南沿海氮气厂、飞机发动机厂、工具机厂、造船厂、电工器材厂等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