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奚光明，今日欲收该孤儿为徒，日后传承百代，只是不知缘分如何，这孩子是否有潜质……我也不愿让他受苦，还请各位前辈赐教。”

话音落，三炷香比之前明亮许多。奚光明吃了一惊，重重叩首在地。

或许冥冥之中真有注定，他们该相依为命。

那天后，老骗子身边多了位寸步不离的孩童。

爷孙相伴二十多载，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奚光明嘴里常常得理不饶人，没个长辈样子，又因其以往光荣事迹，街坊邻居常常暗暗戳着奚序的脊梁骨，在他背后骂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长没长歪尚且不提，奚序长大懂了些事后，倒是没像外人设想的那样，变成一个牙尖嘴利、颠倒黑白的小混混，反而长得仪表堂堂。

就在街坊邻居松了一口气，以为只要等老头子死了后他们就能过几天安生日子，谁知强将手下无弱兵，奚序看着不怎么说话，但凡一开口，嘴里吐不出几句好话。

若说奚光明是那种机关枪一般突突突无差别扫射，那奚序就是那种暗戳戳的放冷枪，深谙阴阳怪气之道，说话能将人气个半死。

大骗子教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外人都冷嘲热讽地等着，就看奚光明能教出个什么小混混来。

谁知奚序还真的没遂他们的愿，头悬梁锥刺股，一路成绩优异，奖状拿到手软，邻里跟他同龄的孩子被对比得如同凤凰和野鸡。

奚光明拿着奚序的成绩单，连连叹气，“你你你……你这孩子，考成这样，让我怎么见人啊？”

奚序：？

“是觉得全校第一太低了，要我考全市第一吗？”奚序放下筷子，作势就要去写作业。

“不用！千万别！”奚光明瞥了眼陋屋里的灵牌，幽幽叹了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多给奚序夹了为数不多的几块肉。

看着认真做题的奚序，奚光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能活多久，就让他消停多久。”

十八岁的奚序考上了最好的大学，离开前看了看他们住了十八年的破平房，对奚光明说：“我一定会给你买好房子的，让你远离这些街坊。你等我回来。”

奚光明送他到火车站，奚序一路上沉默，直到上车前，才眼眶泛红地回头看他一眼。

看着奚序离去的背影，奚光明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他们爷孙相依为命这些年，他总担心奚序被教坏，毕竟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就是在这淤泥间亭亭玉立地盛开出一条白莲花，周围那些恶人恶语竟没半点沾染上他。

他奚光明……何德何能啊。

“——我何德何能啊！他真的很好看，天使一样！”罗解低声在角落里接电话，然而他的大嗓门已然出卖他，几乎饭厅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方向。

“这次我真的遇见真爱了，我没开玩笑……不说了，他要下来了。”

罗解撂下电话，一回头，对上十几个诡异莫测的眼神。

罗解问与他最熟的眼镜男：“咋了兄弟？怎么都看着我。”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没事。”

早上八点半，众人齐聚饭厅，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王导笑了笑，“快吃饭吧。小奚还没下来？”

罗解举起手，“我去叫他！”

奚序被敲门声叫醒，晕乎乎地开了门，罗解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可疑地发红，对他说：“那个……小哥哥，吃饭了，快下来吧。”

奚序对他道谢，嘱咐他们先吃，不用等他。

“好吧。”罗解一步三回头，“你没睡好吗？”

奚序压根没怎么睡着，一闭上眼，不是那个蓝紫袍的身影，就是从前和奚光明的事。

“还好，你下去吧，我等会就过去。”

奚序简单洗漱了下，一下去就听见远方传来喧哗声，饭厅里众人都停住了吃饭的动作，看向门外，老王脸色有些阴沉，看见奚序下来挤出一个笑，对他们说：“我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了，可能是别户人家打闹。”

王导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奚序坐在罗解旁边，“发生什么了？”

罗解神色莫测，低声对他说：“刚才外面有女人哭喊的声音，还有一群人在吵，不过说的都是方言，听不懂什么意思。”

奚序侧耳听了片刻，估计外面的风波过去了，此时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奚序便没怎么在意，喝了口白粥，余光瞥见罗解凑近了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罗解想了想，一咬牙，凑在奚序耳边，难得正色起来，“奚哥，我刚好像听到那个女人……在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