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序再去山顶祭坛时,已经没人在了。
一大堆木柴被烧得炭黑,山顶像是遭遇了洪灾。
奚序回到村中,村子里的灯几乎都灭了,唯有一家亮着,那是村长的房子。
他悄无声息爬上屋檐,里面的声音不远不近,能勉强分辨。
老王低声说:“应该……但是我刚才去看了,几乎都睡着……只有……”
声音断断续续,奚序听清几句。
村长沉吟片刻:“快到时间了,在你们离开之前,把那个叫奚序的解决了,他不能留。”
老王道:“是,还有那个江……”
村长揉了揉眉心:“我也说不好……尽量避开他。”
奚序没再听,转身离开了。
他没找到那个女孩的踪影,然而天快亮了,他只能回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奚序刚想睡下,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他心里一揪,江戈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我。”
奚序松了口气,打开门,“怎么了?”
江戈钦下巴抬了抬,指着自己屋子:“他早上肯定还会来查次岗,你确定不去我床上躺着?”
奚序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跟他回到房间。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这场景极为诡异,他们压根不熟 ,认识时间不超过八小时,怎么说也不是能睡一张床的关系。
两人瞪着眼看着天花板,房间里一片寂静。
半晌,奚序清了清嗓:“你还不睡吗?”
江戈钦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等你回来啊。”
奚序:“……”黑暗中,他神色冷淡了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戈钦不答反问:“你呢?”
奚序没应声,空气又陷入诡异的寂静,江戈钦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害你。”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怀心思地接连睡去。
直到天色微明,房门又悄无声息被打开,奚序几乎骤然清醒,闭着眼感受着那个身影来到床边,死死盯着他们的模样,又过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奚序没思考太多,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时,江戈钦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幽幽传来句:“醒了?”
奚序撑起身子,跟他道谢:“昨晚的事,多谢了。”
他正要离开,背后传来江戈钦的声音:“多加小心。”
他心里一动,转身看了一眼,江戈钦依旧逆光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手机,他关上了门。
八点半。
一楼的饭桌上,旅客们坐在一起,各个精神看起来都不太好,导游老王也一脸阴沉。
本想找个清净的角落待着,却忽然被老王叫住,“小奚,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奚序脚步停顿一瞬,“还成。”
老王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没一点笑意,“是吗?”
他似乎也没指着奚序回应,转身走了。
奚序看着老王的背影凝神思索片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好。
面前是热气腾腾的早餐,小笼包、素面、菌菇汤……样式繁多,一应俱全,坐在饭桌前的奚序却没有半点食欲。
余光中瞥到老王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奚序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碗里,佯装吃得正香,直到那股视线从他身上移走,奚序才松了口气。
“奚序。”一个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笑笑在他身边坐下,眼神不时飘向他,像是有话要说。
女孩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整个人带着一种疲惫不堪的气质,像是整晚没睡好觉。
见没人在看他们,笑笑压低了声音,“昨晚……不是梦吧。”
“小点声,别对任何人说。”奚序镇定自若地喝了口汤:“装作没看到,以后别在晚上出门了。”
“可是!可是,任谁看了那种场景能够无动于衷?你知不知道……”笑笑停顿了下,“我闭上眼,就是那个女孩痛苦的哭喊声,我真的受不了了。”
奚序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当作安慰,等着笑笑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们去救她吧。”笑笑说,“让她离开这个地方。”
奚序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怎么救?”
“找到她被关的地方,把她放出来!”
“然后呢?”奚序打断她,“之后该怎么办?”
笑笑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放她走或许不难,可难的是怎么逃出这十万大山。”奚序叹了口气,“昨天你也看到了,她被架在火上那么久,根本没有逃跑的体力,而且来的路上你也见过路况,她要想逃离这里,翻过的不是一座山,翻过一座,还有数不尽的山等着她。”
笑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愣愣地看着他。
奚序继续说道:“我们普通人不熟悉路况,哪怕是走在井邬村里都会迷路,更何况在大山之中呢。林海之中,每棵树几乎都长得一样,走的时间长了难以辨别方向,就算能辨别方向,在食物和水都有限的情况下没日没夜的跑,又能坚持多久?”
见笑笑眼中含泪的模样,奚序也不好说得太重,声音压得更低:“她逃走的后果,要么是死在半路上,饿死、冻死、被野生动物杀死,要么是被这群人抓回去,抓回去的后果不会比她现在的状况要好,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放走她的我们该如何自处?”
笑笑死死攥着衣摆:“那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群村民烧死吧!”
这句话声音大了些,老王投来异样的目光,笑意盈盈朝他们走来,只是在笑笑眼里可怖极了。
老王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怎么,吵架了?”
奚序放下筷子:“没有。”
笑笑则是有些戒备,别开眼神不看他。
老王也没在意:“嗯,多吃点,等会上山很耗费体力。”
他走后,奚序轻声叹了口气:“你太明显了。”
“我真的……我害怕。”
奚序往旁边扫视一圈,正好对上下楼的罗解的眼神,他眸光一动,对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