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阴影落在树枝上,缓慢收敛它宽大的羽翼,阴鸷的眼珠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土般一点一点扫过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它是那样的巨大,双翅展平比鹰的体型还要大的多。
此时此刻,这样一个怪物用爪子抓住枝杈,竟然毫无声息。
它伸出血红的舌,卷了卷嘴巴一圈羽毛上的血渍,感受着久违的饱腹感——是一种东西将胃填满的感觉,被它吃进去的生灵在肚子里挣动,发出死到临头前的垂死挣扎,这种感觉真是——令人着迷。
地上的生灵都在逃命,天上飞的几乎被它赶尽杀绝,它不喜欢自己飞行的领土内有别的生物存在,因此,一切飞翔的动物都要被抹杀。
噬魂鸟,活了好几百年,以生灵的魂魄为食。它最爱的还是精怪的魂魄,那些有修为的魂魄中往往蕴含着至纯的妖力,对它来说是大补,想到那些精怪活了几十上百年,好不容易修炼生出灵智,却一朝被它抹杀,化为己用,成为胃中消化的魂灵,助它法力更盛,就产生一种难言的兴奋。
自从被俞家捉妖师锁进镇妖塔,它已经几百年没有饱食过了,此时异常饥饿。从镇妖塔出来,它立刻就锁定了这处山峦,灵气太盛,妖力太纯,肯定能让它饱餐一顿,果然,没有让它失望。
它抖了抖身上羽毛,将水珠都抖落,其实它很讨厌下雨,不过几百年未曾感受过雨水的润泽,它居然觉得还不错。
感受到胃里消化了一些,它张开羽翼,寻觅下一个目标。
展开它引以为傲的翅膀,几乎和一棵大树的树冠差不多大,它飞下树枝,嗅着生灵的魂魄气息。
它已经给这些蝼蚁几分钟的时间逃命了,这是莫大的恩赐,逃不走的,就别怪它不客气了。
它往下飞了几米,在雨水中嗅着特别的味道。
恐惧、紧张——让人着迷的味道。
它停下动作,逼近一个树洞,里面有一只刚开灵智的小松鼠。
小松鼠躲在树洞里,其实这里很隐蔽,没成想噬魂鸟还是能发现。
它不大的心脏剧烈跳动,看见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飞速朝它逼近……
一道金色丝线如同一缕细细的光柱,悄无声息缠上噬魂鸟的脖子,随后猛地缠紧,那丝线太细又坚固,如同夺人性命的钢丝,刚触上皮肤几乎毫无察觉,直到要命的窒息感从颈间传来,呼吸不畅,才会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被缠住最脆弱的部位。
仔细看,那金色丝线不是别的,而是细细密密不停流转涌动的金色符文。
奚序控着符文化成的丝线将其往下拉,噬魂鸟朝天发出一声尖叫,随后猛然挣动起来,它的羽翼大而丰满,撞倒好几棵树,力道之大几乎将奚序提到空中。
砰——
几声巨响,树干接连粉碎倒塌,奚序控不住,咬咬牙松开手,噬魂鸟挣扎几下便挣开金丝,羽翼张开,朝天鸣叫。那鸟鸣声刺耳尖锐,如同电钻钻进脑子里,凡是听到这鸣叫声的生物全都捂起耳朵,树洞内的小松鼠更是一头撞在树上,试图缓解入耳的鸟鸣。
奚序也受到影响,鸟鸣声太刺耳,鸟喙张大时,似乎还能听到肚子里被活生生吞噬的魂灵在呼喊,发出垂死的狂啸,伴随着尖锐的鸟鸣,像是被丢在乱葬岗里,听着死去的亡魂无休止地哀叹。
人肩头两把火,奚序若是觉醒什么阴阳眼,定能看到在鸟鸣声响起后,刮起的狂风使得魂灵肩头的两把火在颤抖,像是下一瞬就要熄灭——这是噬魂鸟危害四方的能力之一,能影响到关乎人命的两火,熄灭后再吞入口中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这东西到底几百年修为?奚序初出茅庐,竟完全不是对手。
在狂风呼啸中,耳边是风声,肩上两火颤颤欲灭,意识有片刻不清醒,竟有一种窒息之感。
怎么办?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短促的破空声凭空响起,从黑暗中直直飞来,一把长剑顷刻间钉上噬魂鸟的脖子,刺耳尖叫戛然而止。
那剑身长约三尺,通体银白,剑刃上雕刻着捉妖家族的族徽,顶上写个“俞”字,再往下是古老的符文,外形不凡,在靠近噬魂鸟的刹那,后者便像是被震慑一般顿在原地,被长剑钉上侧颈的羽毛。
狂风乍然止住,奚序靠在树干上,大口呼吸,胸口起伏不止。
他看向剑的来处——黑暗中,一个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的男子举着一把黑伞盖在头上,缓慢走出树林,他身着玄色衣袍,腰间挂着一个罗盘,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优雅而不失庄重的气质。
若不是看他装束异于常人,奚序几乎要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一身君子端方的气度,走在这泥水混杂的林中也自带一股不紧不慢的气质。
注意到奚序的视线,男人对他点了点头,随后说:“退后。”
噬魂鸟方才伤到了侧颈,鲜血直流,好在没伤到动脉,好心情全部被破坏,它愤怒地对天狂吼一声,尖叫声响彻云端,震颤大山。
它展开双翼,巨大的火球在它双翼间显现,它那双眼珠忽的看到了什么,更加怒不可遏:“镇妖剑,俞家图腾……你是俞氏的后辈!”
男人随手挽了个剑花,面上没什么情绪,开始问罪:“噬魂鸟,你打伤看守,私自逃出镇妖塔,为害苍生,伤了众多同族,可知罪?”
“知罪?”噬魂鸟发出非人的咆哮声,“你凭什么让我知罪?我被关在镇妖塔中几百年,你可知在那暗无天日的塔里是什么样的日子?”
男人平静地说:“很遗憾你依旧不知罪,几百年前你潜入人类居所,杀了几十个人,又屠杀一片树林的精怪,几乎为天地所不容,被关在镇妖塔里是你最好的归宿了。”
“你算什么东西?让俞云兮来跟我说话。”
男人看向它,耐心似乎即将告捷:“师父的名讳不是你能直言的,你能被关进镇妖塔一次,我就能让你进去第二次。”
话音刚落,男人便提剑朝噬魂鸟袭去,速度之快几乎成了一道残影,奚序远远看着,怕波及到自己,又往后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