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出口的情绪,那双眼眸却尽数流露,巡故在深山老林里待了前半生,不懂什么叫“掩饰”,那双眼清清楚楚地看着奚序,让人读出期待的意味。
奚序的笑容顿了顿,随后缓缓收起,居然先移开了视线。
他不说话,巡故也不太会找话题,气氛忽然莫名沉默下来,半晌后,奚序开口,搭上了刚才的话尾,“怪不得你习惯睡觉那么早。”巡故平日里九点钟就睡下了,奚序上一次九点钟睡觉还是小学。
巡故不懂奚序,却极其敏锐地读出他的掩饰和犹豫,眼里的温情尽数收起,不解盯着奚序的侧脸,和他刻意收起的视线。
为什么?每到这种气氛有些粘稠的时刻,奚序便收回眼神,或是将话题转到另一个方向上。他几次探查情蛊的存在,结果都显示情蛊在他体内运行良好,可为什么没发挥出该有的作用呢?
奚序难道不该对他动心,只爱他一个吗?哪怕天崩地裂,奚序对他的爱都不应该改变。可现在呢?他到底在想什么?
奚序没看他,自然也没注意到巡故探究的眼神,全然不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人心中酝酿着什么事,随手拍拍他的肩膀,“到你睡觉的时间了,该困了吧,我先回屋了,你好好休息。”
巡故的视线直到奚序将客厅的灯关掉,合上卧室的门才收回来。
他漠然地想:还要怎么样呢,情蛊已经下了,奚序不愿意让他做的事他也做了,奚序说会恨他他也忍了。难道非要让他把奚序关起来吗?
客厅里黑暗下来,唯有屋外楼房亮起的光做黑夜唯一的点缀,尽管如此,巡故还是觉得有些亮。
他走到阳台边,抬头望向天空试图看到星星,可灯红酒绿的城市毕竟和山里不一样,尽管他很努力地寻找,也只看到几颗星星。
巡故想起自己前半生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那是一个夏夜,他的师父领着幼小的他坐在院子里,陪着小小的巡故数天上的星星。
他的师父其实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所有的温情恐怕都给了巡故。
没有光污染,星星清晰可见,漫天的星星汇成一条河流,年少的巡故多想溺死在那个满是星星的夜晚。
可惜天不遂人愿。
巡故收回眼神,回到沙发坐下,他向来独来独往,从来特立独行,今夜却莫名觉得有些孤寂。
他缓缓侧躺在沙发上,奚序家的沙发很大,躺着也挺舒服,至少比他那木屋中的床舒服多了,可不知为何,巡故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闭目养神许久,也没有睡意。
今晚的风有些大,客厅的窗子没关,风奔涌进来,吹到巡故脚上。
不知什么时候,卧室的门一声轻响,随后是脚步声,奚序轻轻走到客厅中,将窗子关了,随后打开空调,调了个适宜的温度,临走前轻轻给巡故盖紧被子。
连洄不知什么时候从符里跑出来,却不敢离巡故太近,躲在奚序卧室门口,眼珠子都瞪大了,极其小声地抱怨道:“奚序!你居然给他开空调,凭什么我不能开着空调睡?”
奚序没钱他是知道的,为了省电费很苛刻地让他不许开太久的空调,然而巡故就可以开着空调睡?!
奚序白了他一眼,示意他滚回屋子里,别打扰巡故睡觉。
卧室门重新被关上,巡故睁开眼,看着原本的光亮处,郁结在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忽而轻飘飘地散了,他心里想,算了,今晚一定可以做个好梦。
再闭上眼,不出所料,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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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妖管处果然收到了赵掌门发来的邀请,齐副局正因有要事不能到场,这可让江戈钦抓到机会,笑嘻嘻地来到了齐副局的办公室。
齐副局是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正美滋滋地喝着茶,一见吊儿郎当的江戈钦走进来立刻沉下脸,冷哼一声,将茶放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江副处又是要折腾什么啊?”
齐副局算是将江戈钦带大的,对他可谓是相当了解,果然,江戈钦过来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手劲大得差点没把他这老骨头捏碎,一脚将人踹到一边,“干什么?”
江戈钦被踹了一脚也不当回事,“下个月赵老头子的生辰宴,让我去呗?”
齐副局又是一口气没上来,“什么赵老头子,没大没小的,叫赵掌门!你这样的,谁敢让你去?到时让赵掌门轰出来,可就给我长脸了。”
江戈钦:“哎呦,我这是私下跟您说,在外人面前我肯定有规矩啊,您放心,礼数什么的,我拿捏得好着呢。”
齐副局仍是不松口,“你前段时间惹出的事忘了吗?”
江戈钦本就心虚,霎时想到井邬山时,噬魂鸟撞破司妖符一事,心里一僵,可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件事齐副局不可能知道,老头说的应该是被王金来投诉的事。
“齐副局,您放心,这回我肯定不给您惹麻烦,反正您有事也去不了,我去是最好的结果,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找个人看着我?”
江戈钦见齐副局不说话,便一一列举:“您看,章处在大西北执行任务,肯定去不了,边处他老婆刚生二胎,肯定也不爱来这烂摊子……况且人家赵……赵掌门邀请的是妖管处,您也不可能让别的处代替您去吧,再说通灵处忙得要死,幽冥处……沈炎思前段时间又没影子了。”
齐副局听他念叨得心烦,连声让他滚,最终在江戈钦的软磨硬泡下,终于答应让他去了。
只是在江戈钦临走前,齐副局叫住了他,半晌叹息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安符,给江戈钦带上,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啊,成天没个正事,天天给我惹麻烦,这东西虽不是什么法器,至少起个心理作用。”
江戈钦心里一软。他很小的时候就是齐副局带着了,这小老头虽然有时候挺啰嗦,但心里还是念叨着江戈钦的,天冷了督促他穿衣,生病了督促他吃药,俨然将他当自己的孩子看了。
江戈钦收回手,真诚地向齐副局道了谢,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