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让大人去世时,南朝曾经攻打寿春,企图收复失地,但是一连串的进攻都被河间王神奇地化解了。
但是南朝甘心么?
守江必守淮,而寿春是淮河一线的重镇。南朝北伐,必然要进攻寿春。正如拔什所说,寿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安宁。
此时,李媪和那个年轻侄子相继走了出去,郑蓁华隐于暗中,过了一会儿,也走了出去。然后她一路疾走,跟上了还在拭泪的李媪。
“保氏!”郑蓁华轻声叫道。可把李媪吓了一跳,手绢也掉在了地上。
郑蓁华低头捡起手绢,递给她:“保氏,是我,刚才那个是谁呀?”
李媪没想到郑蓁华会跟着她,呆了片刻,眼泪禁不住地流,半晌才止住,哽咽道:“那是我侄儿。”
郑蓁华见李媪情绪激动,也不多说什么,扶着她回了都督府。
阿竺迎了上来,眼神热切,含着探究。郑蓁华挥手让她下去了。有些话,不便让旁人听。郑蓁华也打算听李媪解释后,再做打算。
李媪见人都走光了,这才说道:“方才女郎所见的,是我娘家侄儿李怀。去岁来到寿春,从前的下人见到我,回去跟阿怀说了。今次又听说女郎到寿春来,阿怀便想尽办法,混进寿春,与我相见。”
“这是好事啊!”郑蓁华笑道:“保氏为什么要哭呢?”
原来不是奸细,只是一个牵挂姑母的好侄儿!
李媪摇摇头:“我娘家搬去了南边,这些年音讯全无,我便当他们都过得很好。这次阿怀见到我,跟我说了家里的事。父亲和长兄相继去世,阿母…阿母病重,一直在唤我的名字……”
说到这里,李媪再度动情。
郑蓁华也一时感怀,试想如果是她…她的阿母肯定会挂念她,一定是对她望眼欲穿。而她呢?如果跟阿母长久分离……天呐,她都不敢想下去。
呜呜呜,阿母……
难怪李媪会哭成这样,郑蓁华也忍不住落泪。
“保氏,既如此,你……”郑蓁华心软,开口道:“不如回家看一眼……”
女郎一向大胆,她会如此提议,李媪并不奇怪。李媪又哭又笑:“女郎有这份心就好,如今一南一北,想要去南朝,何其难哉!”
“你家侄儿可以混进大兴,想来他有门路啊!”郑蓁华不以为意。
李媪瞪大了眼睛:“女郎,女郎真的同意我跟他……回南朝探母?”
“当然!”郑蓁华道:“百善孝为先,这也是保氏教我的。保氏,寿春离南朝那么近,你来回一趟,用不了多久。我就跟拔什说,派你跟着章家的商队去采买一些货物。如此,拔什便不会追究。”
李媪惊喜地说不出话来。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阿竺见到李媪毫发无损,不敢轻举妄动。李媪比她根基深,又是女郎的保氏,想要取而代之,并不容易。这次没有成功,她便按下心思,安心当一个婢女。
到了约定的日子,郑蓁华亲自送李媪到了寿春的南城门,这里还真有一支商队。
郑蓁华笑道:“做戏做全套,这确实是外祖家的商队。”
李媪哽咽着说不出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领队是章家大郎章景的手下,跟郑蓁华问好之后,就带着李媪走了。
郑蓁华看着他们的车队越走越远,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
李媪的丈夫和儿子都去世了,她其实在大兴孑然一身,唯一的亲人都在南朝。此行是南去还是南归?
保氏还会回来吗?
郑蓁华突然觉得不舍,刚才都没有好好告别。保氏……保氏从她出生之日起,就照顾着她,整整十年了。以后她们还能再相见吗?
站在郑蓁华身后的护卫白朔,看了看她的脸色,轻声安慰道:“如果保氏愿意回来,自然会回来,如果不愿意,女郎强留她,也无意趣。”
郑蓁华回望白朔,潸然泪下,低声回道:“你与他,一个在寿春,一个在平城,总有相见的日子。我和保氏,隔着‘家国’二字,我真的怕……”
白朔支吾起来。
他与尉迟罗真……嗯,女郎怎么看出来的?她真的是观察入微,聪慧过人啊!
再仔细一瞧,女郎似乎没有把这事当回事儿。也是,他听说平城贵公子好男风的,不计其数,想来郑氏女郎也见得多了。
白朔松了一口气,提醒道:“女郎,我们一会儿要回都督府,您可不能让殿下看出端倪呐!”
“嗯……”郑蓁华擦了擦眼泪。
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双目,越发闪亮动人了。
白朔忽然道:“保氏也是舍不得女郎的!”
郑蓁华勉强笑了笑,坐上了车。回到都督府,无人在意一个保氏的去向。
郑蓁华身边有平城带来的寺人,也有阿竺这样都督府出身的寺人。大家看到了机会,都卯足了劲献殷勤。
郑蓁华对她们并没有特别在意,不过她因为跟着阿竺修习舞蹈,所以对她比对别人更加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