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王不允许这种奢靡的行为,所以淳于都就用了花瓣来替代。
不过今春,河间王下令官府帮助去年受灾的农人,免息发放种子,修缮水渠,鼓励农耕,这些都是切切实实的好处。
南朝皇帝奢靡无度,皇亲国戚和肱骨臣子,有的信道,有的崇佛,布施僧侣和天师毫不吝啬,盘剥百姓却变本加厉。
王玄度看得很清楚,他祖父的这位继任者,是一位贤明公正的亲王,一个算无遗策的大都督,寿春依然会掌握在北朝手中。
游神的花车终于驶离最繁华的淮阳街,最后又绕到东禅寺的后门。
众人纷纷下车,王玄度先跳下车,然后来扶郑蓁华。郑蓁华不理他的殷勤,想等阿竺,不料河间王亲自来接她 。
郑蓁华开心地展臂,示意河间王来抱她。
河间王无奈,果真把她抱下了车。
郑蓁华却有些不满,这是什么姿势阿??跟抱小孩一样。阿耶抱着阿母的时候,是打横过来的!
“拔什……”不待郑蓁华说什么,河间王就道:“什罗难佗大师在等着我们了。”
“哦!”郑蓁华闭嘴,走在河间王身后。
王玄度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惆怅。如果祖父在此,他一定能跟着一起去。他重重叹了一声,抬头对上了淳于都担心又怜惜的眼神。
这曾经是祖父手下,对待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尊重。
淳于都感慨王玄度小小年纪就已经历经人情冷暖,心中也觉得他回到伯祖父身边会更好。王允恭大人对于他来说,名义上是伯祖,其实是亲祖父,一定会加倍疼爱他。
郑蓁华此时已经变回了河间王的优秀弟子,她可不想给拔什丢脸。
什罗难佗是西域人的长相,肌肤被晒成了蜜色,眼睛深邃,胡子卷卷的。
郑蓁华的视线扫过他的头顶,行礼的瞬间,还在琢磨:他要是有头发,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卷的。
“两位施主安好!”什罗难佗的汉语说得很流利。
河间王问了几句佛经,什罗难佗对答如流,还给了很多注解,让河间王频频点头。可是郑蓁华不太爱听这个,有些心不在焉的。
忽听河间王问道:“大师,您相信前世吗?”
什罗难佗眼中精光一闪,道:“施主,您问的是我的来世,还是您的前世?”
河间王愣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蓁华倒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见河间王不答,什罗难佗一声喝道:“前世已死,未来未生!”
河间王似是清醒过来,凤目中的迷雾散去,缓缓点了点头。
哎呀,这么这些和尚道士都爱打机锋呢,听不明白的郑蓁华有些着急,又不敢问。她好想说一句:大师,说人话呀!
什罗难佗却朝郑蓁华看来,突然问道:“今有枣子若干,朝食四,暮食三。若规矩变了,朝食三,暮食三,施主可愿意?”
这不是那个猴子的故事吗?
郑蓁华觉得有些屈辱,忍着气答道:“奴不愿。”
什罗难佗继续发问:“如此,朝食三,暮食四,可否?”
郑蓁华还是答:“不可。”
“为何?”
“晚上吃太多,不消化。”
“如此,朝食三,暮食三,但第二日可多两个枣,可否?”
“亦不可。”
“为何?”
连河间王也有些惊讶,转头看向弟子。这样的话,算总账可以多一个枣子呀,为什么不可?
郑蓁华朝河间王皱皱鼻子:“吃到嘴里,才是最好的。今日朝三暮四,明日朝三暮三,规矩由谁而定?多出的枣子由谁给?能否立个字据?”
河间王失笑,这孩子,爱玩爱闹爱享受,哪里愿意委屈自己?
什罗难佗深深叹了口气。
等回到都督府,郑蓁华刚换了身家常的衣服,阿竺又来唤她,说是河间王要见她。
何事?该不会是因为她刚才在高僧面前说错话了吧?
郑蓁华忐忑不安地去了,见到一位管事模样的人。只听河间王淡淡问道:“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以后的主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奉她为主。”
那个管事认认真真看向郑蓁华,随后低头行礼:“诺。”
郑蓁华觉得莫名其妙,这人是谁啊?
刚才见什罗难佗时,河间王还好好的。这会儿功夫眉头紧锁的,是出了什么事么?
河间王解释道:“拔什在沃野屯有一个田庄,唤作‘栖川’。以后这个庄子就送与你了,刚才那个便是庄头。”
沃野屯是北方六镇之一,住着很多兀烈旧族,那里与更北的蛮族接壤,被平城贵族视为蛮荒之地。原来拔什在那里还有个庄子……
郑蓁华虽然觉得有些古怪,还是应了:“长者赐,不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