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踏火

华懋园的七夕宴会，本来是太皇太后打算给赫兰蛟和郑蓁华赐婚的日子，奈何博陵长公主的一封信，彻底粉碎了郑家多年的谋划。

郑家女眷坐在席上，有些提不起精神。郑蓁华倒是安之若素，她谨记淳于酂的提醒，以汉梜取菜，用胡刀割肉，一套用餐礼仪行云流水，让人挑不出毛病。

南阳坐在她上首，见她丝毫不受近期风波的影响，十分佩服她，不时与她说话，也有暗暗为她撑腰的意思。

长嫂公主之身，挺着肚子，赶到华懋园，就为了替她遮风挡雨，这份情谊，让郑蓁华感动。她抬头看着南阳，眼神似水温柔，无声诉说着感激，十分动人。

席上的小郎君们都在看她。

赫兰蛟气愤至极，将那些浮浪小儿一一瞪回去。

呵呵，琅琊王已经出局，还这么霸着美人，真是讨厌。

不过敢跟琅琊王争的也没几个，大家转移了视线，趁琅琊王不注意，再瞟上几眼，过过眼瘾。这位郑家贵女近两年经常去寿春，可不容易见到啊！

太皇太后高坐殿上，看到这一幕，原本心情不甚愉悦的她，倒有些忍俊不禁。仔细看去，没有偷看美人的，也就两人而已。

王玄度昨日挨了揍，脸上有些肿，此刻坐在一隅，焉了吧唧，好不可怜。尽管琅琊王被皇帝压着向他道了歉，他还是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像是有别的心事。

另一个人就是皇帝了。赫兰罕一人喝着酒，似乎也是兴致不高。想来他见惯了美人，对郑蓁华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不甚在意。

果真如此吗？

听说他昨日召见了几个年轻的宗室子，没有一个得到他的夸赞。这心烦意乱的模样，是为了谁？

太皇太后抿了一口酒，继续看着台下的好戏。

此刻庭中正在上演新排的歌舞，郑蓁华知道是父亲的心血，看得格外认真。南阳公主不时与她点评几句，两人都是兴致勃勃的。

其他贵女见南阳如此袒护郑蓁华，也只能跟着捧场，内心不免觉得郑蓁华不过是仗着家世好、外祖有钱，她才能如此肆意洒脱。

若是旁的女郎遭受这样的打击，哪有心情欣赏歌舞呢？

赫兰罕一眼扫过郑蓁华，见她这般没心没肺的，更是有些生气。

昨日他欲亲自为郑蓁华挑选夫婿，最好是近枝宗室，爵位高一些，否则那点俸禄养不起郑家这位娇生惯养的女郎。

性情要温柔一些，郑蓁华好妒又霸道，若是再来一个暴脾气，两人岂不天天干仗？

再来么，就是不能留在平城，最好是富庶之地的宗室，既不会委屈了蓁华，但又不必让她进宫。这样他可以眼不见为净。

可是，任天下之大，以大兴宗室之枝繁叶茂，他竟找不到一个合意的。

唉！

这个女人，再活一世，还是让他头疼！他欠她的吗？

赫兰罕的反常，太皇太后看在眼里。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陛下是真的不动心吗？他是不知道这次“八字不合”的背后，是博陵和蓁华的手笔吗？

她能查到的事，陛下会查不到？

那为何陛下一言不发呢？

太皇太后又抿了一口酒，心道：陛下或是想扶持博陵，又或许…他本也不愿蓁华嫁给阿蛟。

等到掌灯时分，庭中燃起篝火，少男少女起身跳舞。与伶人的舞蹈不同，他们跳的是兀烈人的“踏火舞”，手牵手，随着节奏靠近篝火，又唱着歌儿退开，像波浪一般，层层叠叠。

几个大胆的小郎君看向郑蓁华的方向，有些蠢蠢欲动。不过就是一起跳踏火舞，算不得什么吧？琅琊王该不会这么蛮不讲理吧？！

灵昌王此时好巧不巧地站在了他们的前方，还装作不经意地伸手，是邀请还是阻拦？

南阳公主身子重了，不便下场，尉迟家的女郎快步走过来，拉住郑蓁华的手，到底两家是姻亲，平素有些情分在。

赫兰蛟正想去牵她另一只手，郑芷清冲了过来，一把拽住姐姐。郑蓁华乐了：“女弟你慢些，跟着鼓点。”

郑芷清才十岁，跟这些豆蔻年华的阿姊们相比，自然矮了不少，小短腿奋力迈着，让郑蓁华觉得可爱可怜。

赫兰蛟恼怒不已，可是看着佳人笑靥如花，再大的火气也能压下去，又转过头去扫视一眼那群蠢蛋，重重哼了一声。

她真的不在意两人的婚事？这么多年，原来是他一厢情愿而已。赫兰蛟看明白了，心中一阵难过，跳舞也没了心情。

赫兰螭此时凑了过来，拉住兄长一起走入人群，鼓励他道：“阿兄，别急啊！谁敢动你看上的人，你就揍他一顿。我看谁敢这么不识相，胆敢娶郑家女郎为妻。”

赫兰蛟只当没听见，跟着众人麻木地摆动着手臂。

赫兰螭自觉主意不错，只要谁看向郑蓁华，他就狠狠盯着对方，就像野狼争领地一般蓄势待发。

要不说兀烈皇室的族徽是金狼呢，果真有狼崽同心协力的样子。

太皇太后看得直笑。

踏火舞要跳三轮，每轮还要交换位置。到了第二轮，郑蓁华身边又空了出来，郑芷清年纪小，有些累了，被保氏抱回去休息。

尉迟家的女郎有了心上人，这回按捺不住，往他身边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