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榆深吸一口气,坐了上去,司机喊了一声“坐好嘞!”,开始卖力蹬了起来。
山路颠簸,陈桑榆没坐过露天三轮车,不知道乘坐要领,应当屏息绷紧肌肉坐直,她只凭本能用力扶着身下的板子,以免摔倒,忍不住吐槽道:“咱们事务所一定要接这样的项目吗?”
“谁知道?都是林意安揽下的差事。”刘春霖没好气的说。
车子碾过一枚石子,“咯噔”一下,陈桑榆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她难以置信道,“不是说林意安很有经验,裕安资质好,能够对接国标和省标企业吗?为什么还要给这种穷乡僻壤的小企业做安全服务?对方给开了多少钱啊?”
刘春霖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没多少钱,这个小工厂才小几千块,一开始我没想接,后来林意安陆续接了几个附近县市的,凑一堆钱也不少,我才同意了。”
“这么点钱?”陈桑榆震惊道,她看过别的项目合同,一些省级的企业,一个指定时间内的隐患排查,合同价都是六位数起。
刘春霖耸耸肩,不无嘲讽的说:“苍蝇再少也是肉吧,咱们林工会过日子。”
到了目的地,陈桑榆屁股都快给颠成八瓣了,下车的时候,是被刘春霖扶下来的。一个四方的双开红木门前,挂着个自制的木牌“宏兴面粉厂”。
这哪是工厂啊?陈桑榆走进厂房的时候想,分明就是青砖瓦房搭建起来的,不用刘春霖指出,陈桑榆都能找出不少隐患,电线裸露,机器上粉尘堆积,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厂房后有个小院,院里堆积着不少杂物,不光是安全,陈桑榆猜他们恐怕连卫生都不过关。
这样的厂子,厂长直接负责安全工作,是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身材走样,但是面相憨厚,一个厂子除了他只有三个员工,机器是半自动的,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装车和打扫卫生。
“你们这里是高危状态,你们自己知道吗?”刘春霖一点都不客气,第一句话就直指问题中心,“面粉厂最大的安全隐患就是粉尘爆炸,当粉尘与空气混合到一定浓度,尤其是密闭的室内,遇到火源会发生爆炸。”
“你们看看,你们的环境,电线裸露,那电线皮都包不住里面的电线,还有粉尘堆积。”她指着墙角的线路,“等哪天机器一启动,粉尘被吹起来,到了临界值,万一,我是说万一,电线漏点电,说爆炸就爆炸,你们在这样的环境里作业,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吗?!”
厂长态度良好:“是是是,这不是请您来指点吗?”
他的态度好,刘春霖语气缓了缓,开始跟他们说整改的事情,“建立粉尘清理制度,你们厂子小,估计装不起吸尘装置,那就平时多动手,人工清理粉尘,粉尘这样堆积,是绝对不可以的,万一有天出事故,很容易引起二次爆炸。粉尘清理制度一定要包括清扫责任人、清扫范围、清扫周期,清扫方式等等,必须要严格执行。”
“电路也必须请人来修缮一下,至少要符合基本的防爆标准。除了这些,还有小麦入仓除尘器也必须清理一下,不能有金属杂质,否则在机器内摩擦一样会产生火花。”
厂长一边点头,一边记下,工人们还在厂区外面装车,他们一行人绕过大卡车往前走,刘春霖突然问:“这种大车在厂子里,最高限速是多少?”
厂长想了想,“五公里。”
刘春霖点了点头,一般的工贸企业,院内行车也是安全隐患,大车、叉车盲区大,一个不注意就会压到人。
他们来到配电室,小工厂,连配电室都那么简陋,三平米的地方,门窗都有破损,但好在该有的都有,挡鼠板、窗纱、电缆线在电缆沟里,上面盖了挡板,安全标志倒是有,就是有点褪色,影响不大。
刘春霖提醒他们更换标识,随即关上门,走出配电室,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疑惑的看着配电室的门,抬头看着厂长问道:“你们配电室的门是朝里开的?”
厂长不明所以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啊,怎么了?大部分的门不都是朝里开的吗?”
刘春霖气笑了,“那是生活里,你这是配电室,能一样吗?《变配电室安全管理规范》规定,配电室门、窗及安全出口的设置应向外开启,并符合相关材质要求,以免发生事故增加人员逃生的难度。”
“逃生难度?”厂长自语道,仿佛不能理解。
她面对厂长那张迷茫的脸,摊摊手,“这本来是常识啊!哪家企业都知道的吧?你看没看过配电室事故的视频,一旦漏电起火,人如果逃生不及时,会瞬间被烧成火球,这时候,一扇门向外向里开,直接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厂长像是才反应过来,“哦哦哦”着点点头。
刘春霖在没人的地方朝陈桑榆翻了翻眼皮,给这种小厂子排查隐患,简直要气死,她从没见过哪个厂子犯这么低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