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陈桑榆在认真的思考,她是不是应该抽身。她陷入了一个很怪的圈子,每当有机会能更靠近林意安的时候,她会先想着如何离开,她没法全心全意投入其中,因为林意安从未坚定的选择过她。
*
陈桑榆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坐在工位上,眼底还有黑眼圈。事务所里气氛凝重,所有人埋头干活,来回走动都轻手轻脚的,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出了什么事?”陈桑榆直觉不好,放下包,问工位旁的卢维亚,她在今天研究生毕业后,正式入职了裕安,接替陈桑榆的位置,成为了林意安的新任助理,也是他最得意的助手,林意安很满意她,超过陈桑榆百倍。
“昨天发生了一起事故。”卢维亚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是一家制革企业,有限空间作业时候发生的事故。”
陈桑榆心下一惊,这可能与昨天林意安找刘春霖有关,她着急问道:“有伤亡吗?”
卢维亚抿着嘴,比了个手势,“三个。先进去一个员工,没有上来,又进去一个,又没消息了,又进去一个,全都没上来。”
陈桑榆闭了闭眼睛,有限空间最怕这种葫芦娃救爷爷的救法,她问:“哪个企业?”
卢维亚报了个名字,“刘工负责的,昨天林工和季经理找她都找疯了!监管部门和事故调查组的人都在,等着看项目报告和培训记录,怎么也找不到人。”
一阵凉意顺着陈桑榆脊梁骨攀爬,企业不出事万事大吉,一旦出事,就会进入程序上的审查,往日所有的资料都会被拿出来进行一遍又一遍的检查,从企业到安全服务机构,每一个漏洞都有被归为事故原因,事故发生前,做了什么,什么没有做,什么没有做到位,直接决定了谁该为这起事故负主要责任。
她明白了昨天林意安的焦急,找到刘春霖,不仅是事务所负责任的表现,也是对刘春霖的保护,毕竟人在,可以对资料上的纰漏进行弥补和解释。况且人命面前,刘春霖那些事确实可以往后放一放。
“刘工呢?”陈桑榆左右看看,没有找到刘春霖的身影,她心中想,如果她受到家庭事务的影响没有来上班,那么她一定要打电话给她或者去她家里叫她过来。
可是卢维亚看了眼远处,说:“在林工办公室呢。”
陈桑榆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刘春霖面色不虞从林意安办公室里走出来,陈桑榆注意到她化了精致的妆容,果然职场女性的崩溃都只是暂时的。
刘春霖的确是今天早晨想通的,她能从原生家庭的泥沼中挣脱出一次,就能在婚姻中再挣脱一次,家庭和婚姻都没法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但是工作可以,钱也可以,所以她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来到事务所,可是现实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林意安告知她,她负责的企业发生了事故,该企业在年前刚刚与她签了安全技术服务合同,托管了部门安全管理事项。
事故发生后,事务所配合监管部门第一时间启动了内部调查,监管部门和事故调查组也将调取事故企业档案,如果在往日的风险辨识、培训或是演练等等事项中存在漏洞,那么她也将为这起事故负一定的责任。
陈桑榆看着刘春霖欲言又止。
刘春霖把桌面收拾干净,带走了一些随身物品,“没事的,只是停职调查而已,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婚离一下。”
她笑着,完全看不出,有两件非常难过的事情同时发生在她的身上。
陈桑榆把她送到楼下面,不管事务所里人们怎样议论纷纷,陈桑榆都是感谢她的,是刘春霖通过面试将她留在了裕安,也是她带她去第一次观摩了企业现场,也是她,让她对整个行业有了初步的认识。
临分别时,刘春霖对陈桑榆说:“不要担心,回去之后也别听别人的议论。”
陈桑榆说:“我不听,他们一定不会说好听的话。”
刘春霖点点头,将一只手搭在陈桑榆的肩膀上,“其实听听也无妨,他们说的也不全是假的,我的确势利,的确喜欢钱,的确不像有些人那么清高,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还相信一句话,叫做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我不信我会一直这么倒霉,等我好消息吧。”
陈桑榆重重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