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有一以仙宫为名的宗门，乃泽霖仙宫，宗门几百年与世无争，却是整个修真界公认的众矢之的。

仙宫宫主无妄仙上，三百年前一战成名，修为突飞猛进，从世人不看好的废物一跃成为如今修真界唯一现世的半神。

民间传闻有说无妄仙上断情绝爱，纵是与仙上自小长大的竹马当面脱光站在跟前，他也能一剑将其诛之。

讲的便是三百年前魔头秦择生欺师灭祖罔顾人伦，不顾临风宗百年的栽培痛下杀手，将整个宗门变为剑下亡灵。

又目中无人当着前来围剿自己的仙门百家的面向临风宗幸存的师兄表白，岂料被师兄无妄仙上一剑斩杀。

然魔头伏诛第二年，仙门百家围困泽霖仙宫落败而归，百姓才知仙上竟将魔头尸身藏于洞府内夜夜笙歌。。

到如今，已是第三百年。

＊

北，折雾山。

八百里雪地空茫，唯余满天飞雪纷然而落。

此处应是个无人之地，往前雪后却走出个人影。

白靴落地却没在雪上落下脚印，幽蓝色长袍加身，落满雪的墨发披肩，好似久未投胎的魂灵。

余妄在这山中走了五日，刺骨寒风吹着雪迎面而来，凤眸上的睫毛早成了一双鹤羽，雪贴在脸上很快融化凝成霜花。

行至一处，他似有所感停下步子，周身本还是飘落的雪轰然炸开。霎时间，细密的雪将余妄包裹，将这一方天地唯一的生灵覆成雪人。

耳边扑簌簌的声响像是在刻意影响他判断。雪雾遮挡了视线，余妄抬眸，雾墙外一个人影靠近走入他的视线。

蓝白的发带被风雪吹起飘摇，来人身长玉立，一双桃花眼妩媚勾人，却带着几分轻挑，“师兄。”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余妄再也挪不开视线，往前几步将泛冷的手抚在少年脸侧，似是怀念般低声喃喃，“阿生……”他的视线炽热，却也仅限于欣喜的情感。

秦芜生一手覆在那只手背上，让其紧紧贴着自己的脸，微微歪着头，眸中星光闪烁，笑问，“师兄近日可有想阿生？”

“想……很想，一直都想着……”余妄出神地望着他，指腹轻轻抚过对方的脸颊，却也露出满足的笑。

秦芜生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瘪着嘴语气幽怨，“师兄骗人，师兄都不抱我，当真是想我吗？”

脸侧的手迟迟没有挪开，掌心下温热的触感足以证明眼前这人是个活物。

余妄盯着那双脸没有挪开，轻轻摇头，“想的，只是……我看看就好。”

“师兄是不是讨厌阿生了，”秦芜生看着模样好不可怜，眸光闪动像是下一秒就能氲出泪水来，“师兄不喜欢阿生了吗？”

余妄抬手，克制住去捏对方鼻子的冲动，转而双手捧着秦芜生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掌下温热细腻的触感，“怎么会讨厌阿生呢？师兄喜欢还来不及。”

秦芜生幽幽道：“可是师兄都不抱我。话本里分明说了，关系好的两人重逢都会互相拥抱的。”

“可你不是他啊。”余妄盯着那张脸许久才收回手，仍旧笑着看“秦芜生”。

纵是这人是假冒，是顶着秦芜生的一张脸来骗他，是心怀不轨，可那又如何？他还是没法、也不愿对这张脸摆臭脸。

他看着这张和秦芜生一模一样的脸，眸光渐渐沉下去，终于重新抬起手。

直到无边白雪中印下一片血色，雾阵中匕首划下最后一点肌肤，余妄把那具无皮尸身扔在地上，将留有一点余温的人皮叠好放在一侧。

他亲手将与自己爱人一个模样的傀儡剥皮摧毁。

不可否认，面对一个和爱慕之人样貌无几甚至性格也丝毫瞧不出区别的傀儡，心脏停滞瞬间的悸动是真的，但终究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他不是他。

余妄不愿和一个仅复刻他的人做两人曾经做过的任何一件事。

他怕秦芜生之后醒来要和他闹脾气。

栀子花纹的手帕将匕首上的血渍擦去，匕首归鞘，余妄抬眸目视前方，冲着那看不清的雪墙后笑意盈盈地问：“南道尊者如今就这么心疼几株草？”

风雪将此处围困，像是一个囚笼。雪后踏出个人影，三两步走近后拱手作揖，端的一副仙家做派，毕恭毕敬道：“不知仙上大驾有失远迎，还请仙上莫要怪罪。”

“不知？”余妄敛下笑，身形移动，白靴一步步靠近，他启唇陈述：

“五日前本座送来一只血统纯正的甲等雪灵兔，才放下一瞬便被一阵风雪带走了；次日小徒弟送来的三坛桂花酿亦是如此，包括之前制成的灵傀、近日得到的上好龙井、前几日在博书斋买回的限量话本以及其他各类甲、乙等灵植……这些，南道尊者都不知？”

南道尊者一噎，全然没想到余妄会在此刻将这些一一陈列出来，躬着的腰身方才没来得及直起，这会儿更不好起来，索性便不起，一副鹌鹑模样却要装着大言不惭。

“想是被山中调皮的孩子拿走忘记告知，此事小道定会给仙上一个交代，只恳请仙上宽恕一二。”

余妄无意拆穿他的谎言，垂眸看着他，只问，“给，还是不给？”

他此行来折雾山自然不是为了和南道掰扯，方才所讲一切也不过是和对方交换所给出的东西。

而他所求只一样——灵皮草。是用于炼制“人皮”的重要仙草，成品可以做到与真正的人皮无二致。

前几日他差大弟子往折雾山送了书信，南道是这山中霸主，自是看得见书信，也知道他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