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闻风嗡嗡一阵,看来是找到了,便跟着闻风在屋里乱窜。
择生阁是三层高的楼阁,一楼是秦芜生平日起居所在,至于二三楼,秦芜生也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便一直空着,空到现在。
余妄在闻风的带领下来到二楼,却并没有长期空置积攒的灰尘,每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油纸,堪堪让这间屋子有光亮。
一人一剑在角落停下,余妄深吸一口气,脑中是来时不断重复的法决。
进入幻境前他修为比如今高了不知多少倍,在外能轻易开眼见散落魂魄碎片,现下进了幻境也不知能否开眼。
非是他贪图这片刻见秦芜生的机会,而是盲目收集魂魄,若是什么也没有倒还好,可若是不小心收了孤魂野鬼的魂魄。
莫论那些鬼不乐意,届时若是他没发现,将其与秦芜生的魂魄聚在一起可如何是好。
余妄阖眸默念那几句法决,直到最后才起唇念出声:“开。”那双凤眸应声睁开。
等了片刻,却不见得有其他特别之处。
他又试了几次,始终没法开眼,忽而他眸光一闪,又闭上眼,默念法决后,换了一句,
“烦请阎罗显灵。”
凤眸再睁开,眼前角落出蹲着一只小鬼。
余妄看着这只小鬼,蹲着抱着双膝,说是蜷缩在此处也无异,圆滚滚一个甚至不到余妄的膝盖处。
他神色柔和了些许,语调却又带着挑逗意味:“阿生在做什么?”
小鬼闻声抬头,那张脸略显稚嫩,应还只是五六岁的孩子。
他面上有片刻的茫然,随即又笑嘻嘻道:“我在等阿妄,你和阿妄好像。”
余妄蹲下身与他平视,直言道:“我就是阿妄,小阿生可认得我?”
小阿生呆愣一瞬,便开开心心扑进余妄怀里,“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余妄自然揉着小阿生的头发,“让阿生久等了。不知道阿生会不会原谅我,是否愿意跟我走。”
小阿生一刻也没有犹豫,牵过余妄另一只手,俯身亲吻一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可没有怪阿妄,能跟阿妄走是我的荣幸。”
余妄抬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人小鬼大,这么小也不正经,”他抬手覆上小阿生的眼睛,轻声唤道,“闭眼。”
手下睫毛轻轻扫过掌心,余妄凝神正要念决,手腕倏地被攥住,掌下的眼睛猛然睁开。
余妄只试着一股力道将自己拽到一边,随即是有些稚嫩的童音,“有阵法。”
下一瞬,大雾骤起,小阿生握紧余妄的手,警惕着四周。待大雾散去,这周遭竟变成了一处无人的森林。
余妄看着身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秦芜生微微愣神。
与外头索要情书的秦芜生不同,这人一身黑袍,眉眼间是不容忽略的戾气。他只是一抬手,身旁的闻风便识趣地到他手中。
这是真正的秦芜生。
是死在他手下的那个大魔头秦芜生。
余妄手不自觉握紧,眼里再没了其他。
愣神之际,两人周围不知何时围满了飞剑。
秦芜生小指轻点余妄的手背,示意他回神,随后刹那间,万剑齐齐冲他二人刺来。
秦芜生手中闻风剑翻飞,替余妄挡着飞剑。后者已然手中结印,准备破阵。
余妄手下结印飞快,几乎看不清他究竟比划了什么,印结成的瞬间,余妄干脆打出,强行破了这阵法。
方才还满身戾气的人已然变回孩童的模样,闻风脱手回到余妄身边嗡嗡求夸,只是在瞧见余妄眼角流出的血泪时便不再嗡鸣。
余妄能感觉到眼睛的疼痛,抬手拭去鲜红的血。
这便是他为何不一开始就开眼找魂魄的原因。
开眼重在眼,若修为太低无法支撑,消耗的便是眼,若开眼时间过长或次数过多,轻则眼盲重则眼部溃烂、每月受反噬之痛,直到哪日生生疼死。
秦芜生眉头拧得死紧,一双小手握住余妄的手,“快点。”
余妄懂他的意思,不过是快点将他这片魂魄碎片收了将眼关上。
只是最后再看了一眼,余妄便起手收魂,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眼前清明的瞬间,眼角滑下的一滴血泪正好滴落在地板上。余妄只瞥了一眼,随手挥过清理,收回闻风往楼下去。
择生阁出来便是一座水法,另一头是妄粼阁,便是余妄的住处。
他兀自回了屋,若是有人瞧见他的神情,兴许便能发觉不对。
余妄屋里书案上有几支桃花,一直都是秦芜生给他折回来又插进花瓶的。
他这会儿坐在书案前,也只是望着那几支桃花走神。
方才寻到的魂魄碎片内竟有秦芜生大半的魂魄;且很明显一点,小芜生拥有秦芜生大半的修为。
怎么会……
进阵前他找过老阎王很多次,对方分明说秦芜生的魂魄碎得不能再碎,又遭逢异变几乎溃散,修为也没了。可方才又是亲眼看着小芜生手中魔气运用自如。
且不说这修为,就是那集了秦芜生大半魂魄的碎片这么出现在眼前,也够余妄啐那老阎王八百遍。
刀架脖子上了也敢撒谎,小老头真是……
挺“可爱”啊!
布阵前老阎王特地嘱咐过一切需得照原本的发展趋势走,否则影响之后的事件,很可能导致秦芜生的魂魄碎片在幻境空间迷失……
虽然现在这个老阎王似乎没什么可信度,但这些话也并非无道理。
只是……
余妄择了两张粉红的薛涛笺,研墨提笔,直到日暮时分,他才搁笔。
闻风在一旁探头,被余妄挡了回去,“送他的情书你看什么。”闻风嗡嗡一阵,听着有些委屈似的。
屋外天色渐晚,余妄绕开嘤嘤哭泣的闻风走到窗边,一只纸鹤现于掌心,灵力催动,便扑腾着纸翅膀往外飞去。
他冲身后的闻风招呼,“走了,去给阿生送情书。”
闻风追上他又是一阵嗡嗡。余妄感叹:幸好这会儿还不会说话,不然指不定有多吵。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银戒,里面放着给秦芜生的情书。思及方才的问题,他还是想试试——
如果不按照原本的发展走,究竟会不会有影响?
他有私心,如果可以,他想在这处秦芜生不可能知道的地方,弥补一次两人缺失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