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霖仙宫——

余妄离开不知道几日，那在殿外等候的弟子等得快发霉。

灵气浓郁下生起的仙气在殿外缭绕，大弟子远远瞧见余妄的身影，戳戳身旁的师弟，另一只手晃得老高，“师尊！”

余妄穿过宫门结界走至二人身前，瞥了一眼小弟子手里的信，问，“又送信来了？”

小弟子虚虚点下头，将怀中的信笺递过去，“今年大比魁首为万剑宗弟子，来送信的便是那位。”

闻言，余妄才生起一丝兴味，颇为意外地又看一眼那封信，问，“这次写的什么？”

他倒不是意外万剑宗得大比魁首，而是意外于万剑宗此次会选择赢下比试来送劝诫信。

万剑宗成立上万年，从来排在仙门百家第三的位子，宗门弟子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当初魔头秦芜生一事彻底结束，临云宗灭，万剑宗便位居第二。

这些年每届大比后便会有比试魁首代表仙门百家向泽霖仙宫递劝诫信，因着万剑宗宗主长老和余妄的关系，剑宗众弟子皆想尽办法输掉比赛。

如此送来这封信倒是头一遭。

余妄眼底露出戏谑，冲小弟子挑眉，示意对方念出来。

小弟子抿抿唇，终究没有拒绝师尊的要求，拆开信笺念道：“请仙上将魔头尸身挫骨扬灰。魔头尸身仍在，必然后患无穷，望仙上为苍生着想，也为仙宫着想，勿要寻私，否则……”

小弟子抿唇，在余妄的注视下才念出最后一句，“否则便是与仙门百家为敌，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信中内容罕见的少，若是以往，信纸定然能铺开五丈长，倒也只能是万剑宗送来的信。

“还真是一年比一年差劲。”余妄扔出一团灵火，转瞬便将小弟子手中的信笺烧为灰烬，“之后若再有喽喽送信来，私下烧毁便是，不必理会。”

他将储物戒中的宫主代理玉牌扔给小弟子，“今日起宗门由你师兄弟二人暂时管理，直至为师出关。”

小弟子拱手应是，大徒弟则是俯身大量小师弟手里的玉牌。

石门落下前，余妄侧身提醒二人，“为师出关前所有弟子不得离宫，非到不得已之时莫要碰结界阵法。”

大弟子这才抬头，眸中似有深意，还未看清，石门轰隆一声合上，层层阵法骤起，将两方隔绝。

洞府内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刻着字，都只是一句诗——“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阵法起，红光乍现，洞府内有一尊冰雕的棺椁，余妄的躯体在旁侧，靠着一个与棺椁中的人一模一样的傀儡，那身皮与真人皮别无二致。

＊

仙鹤环山，往前的宫殿似乎嵌了一层光，暖阳透过雾层洒落让其有些晃眼。

余妄感受着体内修为在一瞬间跌落，金丹中期，已不是半神境。

这是洞府中阵法生效了，余妄以身入阵，阵法中重溯三百年前的一切，以此聚集修复秦芜生几乎溃散透的魂魄。

余妄紧了紧拳头又松开，感受着身体的鲜活有些恍惚，就听见身侧一道充满少年味的声儿。

“师兄，你说凡间真的有老猫虎吗？”

原本下垂的眼睫陡然抬起，还未扭头去看，说话的人已经凑过来 ，“师兄？”

那是一张白皙俊逸的脸，桃花眼直勾勾瞧着人，像是要将他看穿。

“阿生……”余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秦芜生，直到对方抬手探他额头的温度才堪堪回神。

“师兄怎么了？”

余妄鼻间这才有酸涩涌上，忍了忍摇头，“无事，你方才说什么？”

秦芜生狐疑看他，片刻后一本正经道：“师兄方才答应要给我写一封情书呢。”

那一点酸涩瞬间散去，他笑着问一句，“是吗？”

“是啊，师兄难道想反悔吗？”

秦芜生说得可怜，分明与余妄差不多的个子，甚至还要高出一小截，却装作一副仰望的模样可怜巴巴眨眼。

余妄抬手捏了下他的鼻子，“不反悔。”

重来一次，余妄自然知道他要这情书是为什么。

三日后的宗门讲学他二人需得同师尊玉景一起去，而作为三界第一美人的玉景，每次讲学都有不怕死的弟子送情书。

周身气压低到极寒之域的玉景自然不会被人当面送情书，从来都是由两位弟子或宫内仙童妖仆收下再送去泽琼殿。

三百年前秦芜生也找他要了情书，在讲学收情书时便是眉开眼笑的模样，余妄记得秦芜生后来同他说的话。

“那时我没一点不乐意，因为我也有情书啊，是阿妄送的。”

这后来，便是秦芜生死前。

余妄晃晃头，想将这些不愉快的记忆晃走。

秦芜生还要说什么，便被玉景身边的仙童打断叫走，两相分别，秦芜生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惹人怜爱极了。

余妄待秦芜生走远后眸中瞬间清明。

他心知这是幻境，可还是没忍住沉溺其中。像是无法忤逆的固定命运，他活该被吊死在秦芜生这棵树上。

像是生怕这种沉溺会无限延长，余妄手指微曲成拳，毅然离开。

临风宗乃当今仙门第二大宗，以五行区分为五大仙宫，又以五行分五小宫，共五主宫，二十副宫，五主宫为一宗主四长老。此外，宗内有三峰为无主峰，无人有权私自管辖，纵是宗主也不行。

余妄与秦芜生乃玉景座下亲传，属泽琼仙宫泽琼宫。主宫占一峰，四宫镇四方。两副宫之间是一条直达山脚的长道，正四方各通其外，如流水四散。

泽琼宫一山有诸多小院，其择粼院乃是仅次于泽琼殿的院落，亦是余妄和秦芜生做歇息的地。

余妄跨月洞门后直往秦芜生所住的楼阁去。

这幻阵中的一切既是重现三百年前，若非刻意篡改便不会与当初有异。

余妄清楚自己此次入阵的目的。

他径直往秦芜生的房间去，就是仙童冲他打招呼也只是目不斜视应一声。

他不知道秦芜生的魂魄会在哪里，但如果真要从某一个地方开始找，那就只能是择生阁。

此处秦芜生住了一百多年，是最有可能遗留秦芜生魂魄的地方。

他手指活动一下，闻风剑现出，在手中阵阵嗡鸣，余妄像是被它逗笑，手指安抚性点点剑柄，“若非确定这是幻境，兴许我真会将你当做真的。”

闻风应是听懂了，又是一阵嗡鸣，似是急于证明自己是真的。

余妄又敲它两下，“是，你是真的。先帮我找找阿生的魂魄。”

闻风旋即从他手中脱离，悬于半空嗡声阵阵。

余妄静静在一旁等待。

他如今修为不过金丹中期，完整的鬼魂兴许还能轻易寻到，但秦芜生的魂魄早就不知碎成了多少片，气息又不可谓不微弱。

而闻风剑为灵器，与同类有丝线牵连般，若非刻意隐藏便会有感应，与相熟的生物亦有不可忽略的感应，堪称搜捕灵犬替身。

余妄还在思考秦芜生的魂魄究竟会碎成多少片，闻风已经停止嗡鸣，嘚嘚瑟瑟溜到余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