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骅接受不了这样的审美,在他做演员的那些年里,为了与他俊秀的相貌所匹配,他的身形始终瘦削,纤薄孱弱,只有这样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哪怕他的演技烂到观众连骂都懒得骂,他也还是有戏拍。资方把他塞进剧组做不起眼的男七男八男九,他也愿意。
这是他被包/养的自觉。只要金主肯给他戏拍,他就不挑。
为了保持身材,病态的节食,塑形,对他来说再平常不过。他可以每天只摄入微量的盐,对着诱人的碳水视而不见,却无法忍受现在他有精健的肌肉,孔武有力只会让他自卑。
他趴在沙发上哭了很久,佣人吓得不敢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这很不对劲,佣人们纷纷觉得宝骅在酝酿什么天大的阴谋,而一柄利剑就悬在他们的脖子上方,要落不落。
连管家跟了宝骅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发出那种细微的抽泣,为什么肩膀要一抽一抽,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不伦不类的举动。
这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管家无法接受自己的主人这样,因此背地里给曹远现传了通讯,让他速速归家。
小周年起(十二年起),星际已经明令禁止一周七天工作时间超过三天,一天的工作时长超过六小时。这在律法上来说是不被允许的。曹远现为了躲避宝骅,特意申请了加时。如果不是法官没有通过,他甚至想一周七天都泡在实验室。
现在,他一周只能上四天班,每天班时被延长至八小时缺一刻。因为法官认为工作满八小时是很不人道的行为。
总之,曹远现一直拖到最后一刻,才从实验室离开。
花园的花开败了,在恒温二十七摄氏度,太阳跌入虚拟峡谷,月亮自东方升起的自然现象下,一种介于植物与动物之间的有声花开启了报时。
下午七点。
曹远现的身影还没有出现,管家替他捏了把汗,因为在他两点一线的通勤距离间,宝骅以最低三十迈的速度推演过,曹远现不可能在下午七点以后还不到家。超过这个时间就是在跟宝骅闹脾气,他们曾经因为这个事情吵过无数回,直到有一天,宝骅去到曹远现的单位,对曹远现的领导说,你们实验室的位置有问题,离市中心太远,我建议你们搬迁。曹远现才为此妥协。
七点过一分,他颀长的身量浸在初具雏形的暮色中,空气质量变得很差,他带着贴合脸型的口罩,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眼,缓缓穿过花园。有声报时花聒噪的冲着他喊:“不守时的人应该埋进土里!”
他斜了斜眼珠,脚步未停。迟早有一天,他要把宝骅花园里的花全部毒死。
而宝骅,正在客厅,红着眼睛等曹远现回来上桌吃饭。他已经知道他不是原来的自己,可他始终改不了过去的习惯,等男人上桌才能吃饭已经成为了他的某种本能。
曹远现脱掉西装外套,宝骅贴心的上前拿过,搭在臂弯。曹远现身子一僵,蹙眉看了眼宝骅。他总是皱眉,因而眉间不聚也能拢起一团戾气。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犹如助威。宝骅被他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打哆嗦。
他跟金主是很不一样的人,金主风度翩翩,温润体贴,宝骅却始终走不进金主的心里。在皮囊这块,金主被金钱浸润出了宝气。而眼前的男人则稍有不同,宝骅有点儿怕他。
他很凶。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宝骅眼圈一湿,眼白又红了起来。
曹远现内心发毛,手背青筋暴起,几番忍耐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一天要恶心我多少回。”
宝骅捏着嗓子说:“我没有。”
“你给我好好说话!”曹远现扬声怒斥宝骅的做作,他从未听过宝骅嗓子里发出如此黏腻,如劣等糖浆融化后不慎粘在人皮肤上引发瘙痒感的声线。他的拳头又紧了紧,他打不过宝骅,这是不争的事实。宝骅强悍的战斗力使其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不在话下。他们动过的拳脚无异于过家家,都是宝骅让着他,给他揍两拳让他消气。
宝骅打了个哆嗦,脖子和肩膀都缩着,缩出一副窝囊相,低声说着:“请不要打我。”
曹远现喉结滚动着,忍无可忍道:“你发什么疯?”
宝骅:“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先生。”
曹远现听见先生二字,脸色愈发阴沉。这个称谓在很久以前,相当于丈夫的意思。宝骅跟他求婚时,就是玩世不恭的噙着笑,充斥着威胁意味的叫他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