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从纪年开始说起,自新新人类迁到这个星球以后,就摒弃了数字年份的沿用。每一年,改用一个文字。因历史是不断向前滚动的,当人类在星球繁衍生息以后,历史便开始书写。迄今为止,他们已经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三百七十四年了,代表着他们纪年的文字也已经滚动到第三百七十四个字了。相当于一个长的自然段。他们的纪年还将持续滚动下去,当人们在这个星球上生存一万年,古老的羊皮卷上就会记载着一篇长达一万字的史诗。
哪一年用哪一个字,都是由帝师推算出来的,他会提前三年在时历上向人们公布。
除了那一年,宝骅向曹远现求婚的那一年,他没有算到。
因为纪年的用法,帝师地位约等于人群中的先知。为了调动人们的积极性,第一任主席曾在就任时破例提出,但凡对国家做过一级贡献或是有过卓越功勋的人,有资格向帝师提出更改纪年文字。
这样的先例仅有过一次,纪年文字的打乱被人们视为一种动荡,他们抗拒这种动荡,所以很少有人主动提出更改。当然,能达到这样标准的人首先就不多。
宝骅靠着一年内镇守边陲,攻占两座海岛,及其原本的功勋向帝师提出了更改次年的纪年文字。那是宝骅流血最多的一年,他不在乎,他要曹远现的名字出现在纪年里。
他首先改的就是远字。他用这个远向曹远现求婚,他说我们结婚吧。曹远现拒绝了他。他说,好,你今年不跟我结婚,明年我就去向帝师要求改下一年的文字。
远现,我们结婚。这六个字,你敢拒绝,我就用六年让这句话出现在历史纪年里。
曹远现知道宝骅当真做得到,他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混蛋。曹远现最终同意跟他结婚。
就是这样的宝骅,战战兢兢的问曹远现他哪里做得不对,首先,他说出这句话就是错误。曹远现狐疑的看着宝骅,矫揉造作的宝骅与蛮横无理的宝骅一样使曹远现感到不适。他们结婚后,宝骅并未做出任何改变,他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曹远现也不需要他做出改变,他们只需要相安无事,曹远现偶尔履行夫妻间的义务就行了。
“你脑子撞坏了?”曹远现几乎是刻薄的发问。
宝骅紧张的搅手指,像是点了点头。
曹远现漠不关心道:“那就去找医生。”
宝骅听话的又点头,说:“明天我会找医生的。”他在撒谎,他才不会去找医生,万一医生认出了他是冒牌货,那他要怎么办呢?
“我能坐下了吗?”宝骅问。
曹远现莫名其妙道:“问我做什么?”
“我以为…我要站着给您布菜。”宝骅不安作答,以前他伺候金主吃饭就是这样的,喂着喂着金主就会把他拉到大腿上坐着。宝骅不知道他是不是要用以前的手段来对付眼前的男人,他还没那么快适应。
曹远现彻底搞不懂宝骅了,只当他又在耍什么把戏,于是冷声道:“你愿意站就站着。”
令曹远现没想到的是,宝骅当真站着一动不动,曹远现心里又开始发毛,他想宝骅折磨人真是有一套。他当即重重的放下筷子,宝骅因为他这个动作小幅度颤栗了下,这让他生出了一股无名火。他说:“够了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宝骅顿感无助,茫然道:“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你……”
“是我。”曹远现敛眸,片刻后,恢复沉着道:“有什么问题都是我的问题,可以了吗。能不能不要装出那副嘴脸,你让我看了就想吐。”
宝骅两串晶莹剔透的泪珠夺眶而出,甚至没有给曹远现反应的时间,他自顾自的伤心道:“我本来就不招人喜欢,也不会有人喜欢我这种人的,你讨厌我吧,因为我本就是一个惹人厌的小透明。”
他哭的很自持,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当年他就是因为会哭才试上大导演的戏,继而被金主看上。
曹远现在他的眼泪中晃了神,要知道,宝骅从来不哭,他只流血,从不流泪。
见鬼。曹远现迟疑着起身,佣人和管家纷纷躲了起来,不敢露面。宝骅哭的泪水涟涟,濡湿的睫毛分叉成一簇一簇,湿漉漉的一张脸泛起水光。
曹远现觉得,他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做噩梦。宝骅简直是他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