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远现的头发有些长了,被风吹在眼皮上,针刺般的使他拧着眉。宝骅轻轻拂开他的黑发,被他用手背无情的挥离。
啪的一声。
宝骅不知道什么是难堪。他靠近曹远现,太阳消失,月亮爬在东边。如果不去追究时间的意义,那么他们也是没有意义的。宝骅固执的用手指耙开曹远现额上碍事的头发,他的动作称得上温柔,眼神之中铺叙着脉脉的情。曹远现的眉间镌刻着这些年里他们的数次交锋,时间雕刻着他,宝骅也雕刻着他,他的眉宇笼着烟笼着雾,形同长满青苔的古刹,他的心已不再年轻。
宝骅倏地用拇指揉搓他的眉头,他格开宝骅的手。宝骅第一次庆幸自己拥有强健的体格,能像藤蔓一样缠着他不放。宝骅不死心的又触上去,小声道:“不要皱眉了吧,你有气往我身上撒不就是了。”
曹远现偏头避开宝骅的触碰,宝骅丁点儿也不识相,紧紧跟着,用温热的掌心捧着他的脸,使他转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天越暗,宝骅那双眼睛便越亮。
“我不闹你,你也别说什么分开离婚的话。”宝骅摒去不着调的样子,终于认真起来。曹远现再度拿开他的手,他转而扣住曹远现的指缝,握的有些许的腻歪,十指相交,两双手,纷纷垂在亲密无间中。
曹远现眸光晦暗,宝骅也不怵,就这么看了会儿,风鼓动起衣衫,单薄的身形如再摇摆,就要被风吹走了似的。宝骅迟疑着张开手臂,抱住曹远现的腰。从这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做给曹远现看的。这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宝骅想,他再拒绝,我就再得寸进尺一些,好叫他知道我是一个难缠的人,他最好是放弃抵抗。
风把他刮得好凉,宝骅是个体己人,不住的摩挲他的后背,举止温存。
曹远现的身体动了下,宝骅察觉到他的意图,将他搂的紧紧的。他们的轮廓揉杂为一体,左心房被彼此轻叩,耳道传来清晰的律动。
宝骅说不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好吗。设若他自己做到了这点,就不会叫曹远现看出端倪。他埋在曹远现的肩膀,那是一道宽肩,骨骼硬到宝骅靠近就会产生轻微的痛感,愈近便愈痛。他们都有一道情伤,仿佛爱情是一把利器,被抽出来了就要见血。血是看不见的,爱也是看不见的,会爱的人有血有肉,不会爱的人只好将血流出来用以陈述爱的虚空。
宝骅温软的侧脸黏在曹远现的肩,呼吸被风弱化,仅剩一缕轻薄如羽毛的喘息,招呼在他的颈。曹远现感知到宝骅的鼻息,渐渐,渐渐如休眠的火山苏醒,颈间炙热滚烫。宝骅的吻袭过来,干燥的嘴唇压出痕,皮肉变得很薄,轻易就会发酥。
他叫他亲了。
曹远现愣怔片刻,推开宝骅。宝骅仍是抓住他的手腕,抢白道:“我可曾碰过他,我可曾亲过他?我要同他罗曼蒂克,同他风花雪月,我何必在乎你的感受,这会儿我就该站在他跟前说你看我连丈夫都不顾,也要同你数星星。”曹远现肌肉紧绷着,单纯是宝骅的言语激怒了他,可宝骅的嘴巴又比他快,攥他的手也比他坚定,“我要是把这些都干了,才是负你。届时无论我是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谅,还是你给我几个耳光痛快,我都不冤。”
宝骅低头嗅嗅他的手,继续道:“你自己闻闻,酸成什么样了。光是看见我跟他说话,就气的连家门都不进,连质问的话也不讲上几句,就要离婚。”
“胡说八道。”曹远现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