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的话,那他过去的哪一件事会促成此刻的他?
然而此刻的他只是在安静地给自己煮份面。
“在做早餐吗?”
傅晏回头,见兰封一副刚醒的模样。
“对……”傅晏没说完,被兰封绕后抱住。
“帮我做一份。”
“我正想问你要不要。”傅晏梦回昨天深夜他抱着人家碎碎念,“对了,说好要给你画呢,我得看情况找空闲,你没有这么急着出发吧?”
“最近天气不稳定,我都懒得出门,也懒得管他那边急不急,一想到又要见到他我就烦。催我也不动,肯去就不错了。”兰封说。
“兰封。”
“嗯?”
“我问个事哦,”傅晏问,“你会觉得我在瞎忙活吗?”
“你指哪方面。”
“我画彩绘的事。还有我总是变来变去的计划。”
“我没有资格评价你的做法。不过你想听我的观点的话,我能说的只有一句,”兰封把下颔抵在他的肩上,顺带伸手将锅火调小些,“谁又能定义什么事不是瞎忙活,什么又是正事呢?我甚至还能说,人活着的时候做的大部分的事,或许都是瞎忙活呢。你能意识到自己有没有在瞎忙这一点,就已经证明你是睁着眼睛去做事的。”
傅晏无言片刻,缓缓开口。
“睁着眼睛去做事啊,”傅晏喃喃,“我们做梦时,也是这样吧,以为自己是睁着眼去行动的,然而实际上,我们都是闭着眼的。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是这样,身处在一个名为‘现实’的梦里?”
“嗯。”兰封道,“的确。”
傅晏说:“我以为你会和我探讨一番这句话,或者问我是不是在说剧情呢。”
“不用探讨。我也有同感,我最近也是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你一说我反而一下子明了了。”兰封说,“只是我反应没那么大而已。可能是早有预料,结果今天正好在你的口中听到。”
傅晏不能说不惊讶。
“天,你还是兰封吗。”傅晏把火关了,在把面捞出来和跟兰封讲话之间,选择了急急忙忙地把面和汤倒碗里,“你也太出乎我意料了。”
“什么出乎意料。”
“我印象里的你可是很理性的人。”
“我印象里的你跟画彩绘一点关系都没有。”兰封说,“过去一旦成过去,就对此刻没什么参考价值了。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从过去那些负面回忆里走出来。”
“很可笑的是,我原本打算,哪怕背负着过去,我也一样能走出来。”兰封道,“偶然转念一想,我这不是没苦硬吃吗?过去是过去,除了我自己定义出来的评判规则,谁都没法靠它来影响我,就算有人揭我伤口,那也是因为我在对这个伤口作反应而已。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原来是我在给自己捣鬼作祟。”
傅晏听到他这话,不可谓不震惊。
他对兰封的过去了解的不多,基本不会主动问,想着兰封想跟他讲肯定会主动说。然而兰封早就在他担心之外的时间里走出来了。
“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一点的?”傅晏连忙问。
“不都是因为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很喜欢没事就发呆吗,我跟着你一块发呆时想到的。”兰封说,“那条江边不是有一棵以前被风刮到斜着长的树吗?你指给我看过。”
“是啊。”傅晏一时没想懂这两者有何联系,“然后呢?”
“我还记得你说‘那棵树是打斜生长的,这都能长得郁郁葱葱,真厉害’,我那时只是留意了一眼,没有太留心。”
“后来一次放空脑袋,那棵树又回到我的脑海。它的叶子随风而摆,风走便停。它肯定遭遇过一场罕见的大风,风把它的根都吹离了原位,如今风早就走了,它该生长还是生长。”
“我就想,风来树叶会动,湖面会起涟漪,风一离开叶子会停,涟漪也迟早消失。明明‘风’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又没有真正来到我面前,我的心情还是会摇摆不断。树叶不会在风来之前摇晃,湖面也不会因为风要来了而提前自乱阵脚。”
“无风却喧闹,身处安静之地,心里却从未回归平静,更多时候都是人才会这么做。”兰封喃喃,“到头来还希望能在外界寻找到一片寂静之地,也还是只有人才会这么做而已。”
像第一副本的主旨。傅晏心想。
“真是神奇。我在过去思考纠结过那么多,不如一棵树静静地待在那里,我只是看着它,只需要一个瞬间,我的心就自由了。没有什么能困扰我。”
兰封松开手臂站直了:“一不小心又拉着你扯谈了这么久,有没有妨碍你的时间?要是你要赶工,我自己做早餐就好。”
“没事,”傅晏微微摇头,顿了顿,直视他,“我想亲你一口。可以吗?”
兰封忍俊不禁,早就习惯了他的思维跳脱:“想亲哪?”
“脸。”傅晏说,“你稍微侧过来点。”
兰封照做了。一个不算轻的吻。很快就结束了。
傅晏想,如果他是副本里的玩家,或者说现实可能也只是一个副本,他遇见兰封,真的很幸运。
就像遇见了另一个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