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的,学校附近很安静。骄阳似火,绿茵丛丛。他听着她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
“是我对爸爸念了好几次,说想见兰封哥哥。”萌菱说,“我爸说你早就翅膀硬了,连他都叫不动你。”
兰封想笑,不是因为郭逢十几年都没变过的那股味儿,是萌菱转述这些话的语气和腔调很特别。
像小主持人在讲话一样,又像那种线上说书讲古的人的语气。仿佛她不是当事人,只是一个把故事介绍给别人的说书人。
“那你想找我,又是为什么?”兰封问。
萌菱看了一眼他的花臂,说:“你打过人不?”
“什么?”兰封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内容。
“我这里有三十块,”萌菱从书包里翻出来钱,零零散散的一块或五块的现金,被整整齐齐折好,“刚刚要你请我吃东西,是因为这笔钱我有别的要用的地方。”
兰封见她递过来:“然后呢?”
“我给你钱,”萌菱说,“你帮我打个人,行吗?”
“……什么人?”兰封有些哭笑不得。
“其中一个欺负我的人。”萌菱道,“我没有认识的大姐姐或大哥哥了,所以就指望看看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兰封一时没话可说,他甚至觉得面前的女孩仿佛是小说女主,而他成了守护女主妹妹的哥哥。
他两眼一闭,散掉这些想法。可能是最近习惯了这种发散的思维模式,他的想象力都丰富了不少。
主要是这发展太像古早小说情节,他以前看小说那会儿就想吐槽这种剧情。
“是你学校里的人吗?”兰封收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猜测她或许是真的在学校里遇到了麻烦,又找不到人说,“有和老师说吗?”
“不是学校里的。告老师没用的。”
“那是校外的?”兰封登时心头响起警报声,认真地看着她,“是有人……”
“我想要你去揍我爸。”萌菱只是把钱进一步递给他,“我就这么多了,总算等到你来。你再不来,这三十块就要被我买东西吃掉了。”
兰封无言良久,说:“你猜中了,以前我确实很想揍他。但我现在完全不打算和他再有瓜葛。”
“可是他给你钱啊。”萌菱说。
“那是他要给。”兰封道,“我知道我不要脸,但对我讨厌的人,我把律己的条条框框拿出来,可斗不过对方的利己。”
“嗯,我懂你的意思。”萌菱说话一向都很平静,平静到让人不禁想探知她到底藏了多深的情绪,“但是我想说,有些时候,我找爸爸要钱买练习册或者文具,我爸让我去找我妈,我妈一边拿钱一边骂,说都是因为我爸要额外给你钱,家里的花销才越来越多,我爸在替别人养儿子。”
如果这种话是郭逢或者郭逢妻子当面对他说的,那兰封连辩驳都懒得说。且不论彼此都是成年人,自己的屁股别伸过来让别人擦。更何况,他的良心有限。
可是这话是萌菱说的,甚至,是萌菱几乎以一个旁观者的语气说的。
他不介意被郭逢一家人骂,他宁可被萌菱指责。但很明显,这不是萌菱想要的东西。
他面对的是一个比他冷静的人,既如此,他也回以对方冷静。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这么做吗?”兰封暂且接过她递来的现金。
“你这算是同意了对吧,”萌菱又向他伸手,“我得收个押金,不然我怕你收钱不办事。”
兰封一时无语。
他环视一眼这附近,不远处正好是一家银行,他对她说等一下。
兰封回来了,取了三百块现金交给她。
“假一赔十吗?”萌菱脸上难得露出不同的表情,“对了,押金是要退的还是不退的?我一直没搞懂定金押金还有一个叫订金的,这三个词有什么不同吗?”
“定金有数额限制,不能超过标的额20%,押金没有限制,退或者不退都看情况,订金一般会退,不过通常限额在总价合理范围内。”兰封说,“那我的问题呢?”
“哦,所以这算押金对吧。”萌菱点点头。
“这个约定算不合法。”兰封说,“突然给你三张整的,你家里人会怀疑吧,记得收好。”
“没关系,我会藏好的。”萌菱说,“现在已经很迟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会被我妈骂。虽然现在回去也肯定会被骂。”
她说是这么说,她脚步没动。准备送她回去的兰封自然也没法迈步。
“怎么了?”兰封起身看向她。
“再麻烦你一件事,麻烦你打个电话给我爸,你只有我爸电话对吧?你告诉他你来接我了。”萌菱说,“然后再说你想带我出来玩,下午就送我回去上学。”
兰封:“我都被你安排好了是吗?”
“是的。”萌菱眨眨眼,“我有三百块了,我请你吃顿麦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