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兰封拨通了电话,接下来的发展如萌菱所讲,几乎没有偏差。
“不过说是这么说,”萌菱吃一口雪糕,“我晚上回家还是会被我妈怼。”
“怼你什么?”兰封喝了口饮料。
“‘肯定就是你想去,还懂得拿人家作挡箭牌,在这种地方这么精,念书不见你考第一’。”
兰封当即无话。
“哦对了,你刚刚问我为什么跟你约定这件事对吧。”萌菱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单纯想这么做而已。大部分人不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兰封默然片刻,一时无话可说,只好说一句对方当然知道的废话:“可是,做事情要考虑后果。虽然……我在这一层面也没资格说别人。”
“那没办法,我身边那些‘有资格评判我的人’,全都是这种人,说话不留口德,做事也不管会不会伤到别人。”萌菱道,“好巧不巧,我就是那个‘别人’。”
兰封有些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他跟比自己年纪小的人交流的经验很少,一方面他想照顾一下这个年纪的萌菱的情绪,一方面他又惊讶于她言辞之间的不紧不慢。
而且,他曾经的生活是她现在的生活,如果要拿曾经的他来和面前的萌菱比较,他比萌菱差远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萌菱问。
兰封思考着措辞:“你……应该有人说过你早慧吧?”
“我很喜欢聪慧这个词,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得上,就是能算得上,我也不想拿出来说。”萌菱道,“在我妈妈和我爸面前,我要是敢自夸,肯定会被记住,然后等我下次犯错,就拿我说过的话来怼我:‘不是说你很聪明吗?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做’。”
“所以我在家都不说话的。”
于是选择对他说吗?
兰封问她在学校有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
“有啊,我偶尔也会对她们聊聊真心话,但总有很多事是没法跟人家讲的。平时跟她们一起放学也挺开心的,不过我喜欢自己走。”萌菱说,“你不会下一句要问我会不会觉得孤单吧。”
兰封微顿,道:“抱歉。我确实不是很会聊天。”
“还好啦,你肯听我说,我就已经很谢谢你了。”萌菱说,“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懂我,哪怕我都没见过你,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兰封问了句为什么。
他心里祈求千万别提郭逢很爱讲的所谓“血缘割不断”这种破言论。傻子都看得出这只是郭逢想绑着他的理由。
“看。”萌菱从衣领底下拿出一块用红绳挂着的玉佩,“我爸说这是你小时候戴的。”
兰封一怔。
的确是。但他是从离开郭逢之后就摘掉了,走的时候都忘记把它扔什么地方去了。
“我走的路和你以前的挺像的,兰封哥哥。”萌菱看着他,“但你不要以为我走的路和你一样。不过我猜我们都是各有各的烦恼,这个就没必要争论了。”
兰封无言。
他瞥见门外赶着上学的学生越来越少,又提醒了萌菱一句时间。
“都聊这么久啦。”萌菱把没用完的餐巾纸塞书包里,“那我先去上学了。你是不是要去我家?那就下午见了。”
兰封起身帮她推开门,看着她跑出去好几步,忽然叫住她。
“怎么了?”萌菱回头。
“下午放学了有什么要忙吗?”兰封说,“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可是回家会很晚……”萌菱说。
“没事,我就问问,看看你想不想。”兰封答。
萌菱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兰封哥哥,你是想完成一下带小时候的自己出去玩的梦想吗?”
“不是。”兰封再度蹲下来,平视着她,“正如你所说,你和我不一样。我觉得你比我强多了。我想带你去玩,就只是这样。”
萌菱看着他好几秒,扬起唇角一笑。
“好啊,我想出去玩。”萌菱说,“我想想去哪再跟你说。下午快四点钟这样去老地方集合,别去大门口。”
他看着萌菱远远地指了一下刚才两人撞见的那条有树荫的长道。
“好。”
得到他的答复,萌菱与他挥挥手,他也一样。他看着萌菱一蹦一跳地跑向绿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