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需要为之做饭的人。
兰封脚步微顿,复又抬起,拐进一家小商超。
他本来打算买个甜筒,结果没看见老板,他便随意逛逛。
和老家楼下的小商超很像,兰封记得初中那会儿,有一段时间明苏隔三差五就需要出差,他中午放学回家,顺路去小商超带一罐豆豉鲮鱼,天太热就再搭一根绿豆沙雪糕,到家把鱼罐头蒸上,捡一颗冰箱里的番茄,跟鸡蛋炒一起,水开下面条,他中午懒得煲饭,想吃丰盛点都是等晚上放学了再说。
记忆里的豆豉鲮鱼,连骨头都嚼着香。就是想不起来牌子。
兰封对着罐头货架,思忖一刻,很轻易地放弃了,大不了问人。
-有谁在外面
手机屏幕忽然一亮。兰封点进宿舍群,瞧见江蒙在问。
-我在,怎么了
-在超市吗!
-在
-求帮带炼乳和鸡蛋爱你爱你,炼乳我没记错的话是罐装的?你看着买就行。鸡蛋先买六颗左右就好,你回来我给你转账,我先睡午觉了
林琚存问江蒙这是要干什么。
-我就是忽然很想吃炼乳加鸡蛋,我小时候的早餐常驻嘉宾来的,突然馋了,想睡醒就吃到,吃完就去打球
-OK,我傍晚前应该会回去
反正江蒙大概也会睡到太阳即将下山。
“不是,”林琚存坐在桌前,现在宿舍就他和江蒙,“五分钟前你在说什么来着?”
他看着这人空调开好,床帘拉好,没声儿了,他也想着爬上床歇会儿,转眼瞧见江蒙活跃在宿舍群。
“我要睡午觉啦。”床帘背后的江蒙重复了一遍,“这不能怪我,睡觉前忽然刷到我姐发的帖子,食欲战胜了困意,好了,我现在真的要睡了。”
兰封找了有一会儿,一开始寻见的是小包装的,类似番茄酱,后来绕了一圈,终于让他瞧见近在眼前的瓶装炼乳。
就这么猝不及防遇见“老朋友”,他有些怔神。
用玻璃瓶装的炼乳,他以前喝过这个牌子,很久很久以前,在兰封的默认里,这本该一直待在他的视野里的东西。久到他没反应过来,他早就不喝炼乳冲的炼奶了,它在他的生活里消失了这么长时间,要回想,那股甜得咋舌的味道一下子又能轻易忆起。
要描述这种感觉,就好比他曾以为,等他也上了大学,就会活得像明苏的亲身描述,一到周末就站在报刊亭前看书买杂志,到了饭点还舍不得走。
他来了,报刊亭也渐渐离开了他。
“帅哥,要找什么?”老板回来了,见他在昏暗的货架前徘徊,便给他开了里头的灯管。
兰封暂且回神,拿了玻璃瓶,没带走罐头,问了一句有没有鸡蛋卖,简单挑了六颗,路过冰柜时已经没什么食欲了,可能是没睡午觉有些累的缘故,又碰巧瞧见柜台旁的红塑料细眼篮子里,居然是一些老式的糖饼,他随便搂了一把,称好了,结账出门。
雨似乎已停了。他拣了一颗陈皮糖,撕开包装那一瞬,掉出去了。
兰封有点被气精神了,实在难抑制想笑的冲动,又剥一颗,这次稳稳地落在舌苔上。
一阵又刺又酸的口感席卷上来,到最后都被甜味裹挟。兰封站在原地,把方才被迫收回的“神”再放出去,简称出神。
他只是在想,他离开它们这么久之后,去了哪里?
去了岑叔叔组的饭局,来到一时情绪崩溃的傅晏面前,去到了向他吐露难受的林琚存身边。
他原本,想去哪里来着?
兰封默然,往前迈步,直到拐进挤挤挨挨的老居民楼区域,才反应过来走反了。
打导航吧,得走出大路才找得到公交站点。
他边走边划开屏幕,顺着感觉从荫蔽处往开阔地带走,忽然被阳光刺到了眼睛。他不由得皱眉,抬手去挡的那一刻,他也撞见了天边的彩虹。
……最近的天气一句话总结,雨来时毫无周旋余地,太阳复出时毫不讲理。
与彩虹一样引人注目的,还有生长在瓷砖白壁之间的一棵树。它如一桶被泼在白墙与楼宇之间的绿意,肆意蔓延生长。绿叶莹润,承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树枝是有着强张力的血管,人为之振奋时,仿佛与它的心脉同频。
它就在这,彩虹也在这,兰封竟然也在这。三者就像奔赴一场不约之约。
他该去什么地方?无非是心为之跳动的地方。
他可以是恣肆的树,耀眼骄阳,可以是雨后露珠,无声虹光,只是他发现他的倾向,果然如自己的衣品一样,嗯,古怪而不退让。
之于晴雨天,之于彩虹与被拨动的云,之于一棵树,之于这一切,他知道他想成为什么角色了。
做一栋矗立多年的老建筑,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么想着,他闪身往墙靠,给后头的电动车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