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封今早便看了天气预报,对窗外突然的倾盆大雨并无意外,只是一出校门便早早钻进公共汽车里。
车上人不多,他寻了后排靠窗的位子,坐定,抱着没装什么的书包,手里握着喝剩下的奶茶杯。
……奶茶杯?他上车前居然忘扔了。
他闭目养了会儿神,想起自己没带伞,等会儿下车了该怎么办,此刻却一点没带紧张的,也不知道学了谁。
他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回应了他,傅晏是吧。
……是的。
兰封就是抽空去投递个信,没别的安排了,学了这么久,偶尔出来浪费一下时间,也不算什么。
最近傅晏和萌菱给他写的信里,不约而同都提到了书店。他有些意外。
这可是他的舒适区。他在这里邂逅了至少三四家书店,氛围各异,又令人耳目一新。他都拍下留了纪念,洗出来的照片寄给了与他通信的两人。
雨打在窗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有些扰人,兰封摸出有线耳机戴上,盯着歌单,拇指随便落在一首鼓点颇强的纯音乐上。
莫名还与外头的雨声成了呼应。
“你好。”
有人在喊他,他从屏幕上抬头,与一位女士对上了眼。对方询问他能不能把手里的奶茶袋子给她。
似乎是她身旁的女儿晕车。兰封递给对方,收到了一声谢谢。
兰封上大学之后最明显的体感,就是这种固守与流动的交替了。
简直像夏天一头扎进凉快的水里,再探出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般爽快。
虽说于他而言,扎进的是学海,探出水面的方式有很多,可以是和陌生人寒暄几句,也可以是……这会儿坐过站了也觉得挺有趣的。
反正外面的雨还在下,先随便坐去某个停雨的站,回程再投信也不迟。
他慢了很多,明苏也惊讶于他的变化。
慢一点或者赶一点都无所谓,愿意就好,他记得傅晏当时跑剧组,很赶,也累,但就是愿意。
愿意做一些在能量上回馈自身的事,这很好。
“你想好了吗?”明苏当时问他,“真的打定主意,要转专业了吗?”
“嗯,”兰封道,“和你打定主意要做个人播客一样,我想好了。”
但也只是想好了,并付出实践了而已,最后也不一定会成。这一年平转不成的话,他也就罢了,并不打算下一年降转,他才不要做林琚存的学弟。
“转数学专业吗?”江蒙打完球,出来跟他俩吃个晚饭,在这喝杯柠檬茶的功夫,就被告知这么一件事,“难怪我看你开始刷题了。”
林琚存沉吟片刻,道:“你从一开始,就可以选你想去的专业吧,为什么要绕这么一个圈?”
他家里有这个条件,让他待在这专业背后的环境里,但江蒙不适合,兰封更是跟木头似的。江蒙找到了自己想待的排球队,也算是缓冲的一种方式。没想到兰封兜兜转转,打算转走了。
“没为什么,待都待一年了,还能收回不成?就当第一年试试水。”兰封说。
“其实,”江蒙视线在他俩之间逡巡,“我也有件事,还没走完程序,我先跟你俩通气。”
“嗯?”“你也有?”
“下半年我要去当交换生了。”江蒙习惯性把吸管咬成扁口,手里还捏着赠送的橡皮黄鸭,短促的一声“吱”,权当和缓氛围,“嗯,就是,不是林琚存你什么眼神?”
“呵呵,”林琚存忍了那只小黄鸭三声,还是没忍住上手抢过来,“当然是舍不得你们的眼神。”
“咬牙切齿地舍不得?”兰封轻笑。
“林琚存下半年开始都不知该找谁骚扰了,”江蒙笑道,“要不兰封你再陪他一年,等我交换半年回来接任,你再降转。”
“说得好,你降转吧,我的气都顺过来了。”
林琚存起初说这话,兰封还没反应过来,只当他是真的舍不得,孰料下一刻便听他说:
“到时候兰封都得喊傅晏师哥了。”
兰封:“……”
还得是林琚存。想立马平转的动力挠的一下上来了。
这么说也是,非必要的话,兰封不想比傅晏迟一步。
雨好像小了许多,兰封坐着觉得有些闷,便在最近的一站下了车,实在不行先找地方躲雨。
下车的门为他一个人敞开,微凉空气扑面而来,兰封只觉一下子清爽了不少。还有些许小雨,兰封单肩背包,躲着绿化树,三步并两步往檐底下钻,抬头一看,自己在灰色的棚顶之下,显得有些渺小。
这里似乎是一个粮油市场,充斥着令人略感熟悉的老旧氛围,尽管兰封并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棚顶透光却不透雨,兰封的视线扫过米铺里层层堆叠的米袋子,他顺着往里走,不由得又被榨油店吸引,花生油的香气很醇厚,金灿灿的红盖油瓶没有任何标签,自小及大从左到右列队,他一瞬间的想法是想带一瓶走。
然后回过神来,这已经不是去年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