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佩小姐足够了解佩妮的性子,知道无论怎样劝她都起不了作用,于是无可奈何地、将希望寄托于稍理性些的格雷。她以为,即使是为了自身利益考虑,这个伪君子也多少会犹豫一下。只要有这么个间隙,便可以将佩妮解救出来。
可他却对琼的劝告置若罔闻,反而说德尔佩小姐在用猜疑和嫉妒毁坏他的幸福,对他施加诅咒。格雷先生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活像个神神叨叨的牧师。他在沙发上弹了一下,转过身去问沙发里的佩妮,问的却是她刚刚在说什么。
“她说她‘绝不’。”茱丽叶冷不丁地道出这样一句,接着朝沙发里的两人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恕我直言,先生、小姐,你俩真是般配极了。”
“茱莉?”琼朝她偏偏头,表达自己的不赞成。
“谢谢,谢谢。”格雷却傻呵呵地笑着,为此等赞美喜不自胜,“德尔佩家尽是有眼光的人,审美也棒极了!只是以后不便再称先生了,我得把舅舅的爵位继承下去,发扬光大。我母亲拥有这个姓氏,叫我也与有荣焉。”他站起来,抬着下巴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格雷先生提到自己的母亲时,卡姆登太太不屑地哼了声。她突然后悔自己没生个孩子,尤其是没能生个这世界喜欢的儿子。要是她有这么个儿子,蒙格塔的继承人就变了,她断不会叫自己儿子将四个外甥女赶出去!
或者,克洛伊要是个男孩儿,德尔佩家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今天。
而格雷先生才不管这些,他插着口袋四处乱逛,计划将来哪一位置如何如何重新装修。而当他把长长的手臂伸在空中,又好像要把拱形天花板上的天使塑像抱在怀里似的。佩妮只舒展在沙发里,对未来丈夫的决定作一律的赞同。
“对了,德尔佩小姐。”他在美梦中突然回过神来,“我听说舅舅为你们四个存好了钱款——不要多心,我只是这么听说而已。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存在,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他的眼睛像老鼠一般闪着精光。
“佩妮与我当然不分彼此了,而您与两位表妹的那份——当然了,我并没什么别的意思,不要多心。我也并非为了表明我的功劳,但我得说,为了平息舅舅的赌债,我也付出了不少财产跟心力——”
“你付出了什么财产?从苏赛克斯远到兰开郡的车马费么!”茱丽叶立即反驳道,“又花了哪些心力?一路上算计怎么合理合法地把我们的钱夺去吗!”
琼又唤了声茱莉,只是这次的声音小多了。
“你一个只知道咬文嚼字、满脑子棉絮的律师,怎么敢继承我父亲的爵位跟土地!光是能站在蒙格塔,就足够你战战兢兢了——”
“茱莉,别说了!”琼特意待她说完,才转身装装样子。只是茱丽叶这孩子心中却一根弦,她既不抬头看大姐嘴角的笑意,也不接受她在自己头顶的抚摸。只颤抖着肩膀,愤然甩过脸去。
“的确,的确。”格雷先生满脸堆笑,“我艾迪·格雷作为一个咬文嚼字、满脑子棉絮的律师,当然不能得到如此殊荣。但表妹,我方才也讲过了,要将舅舅的爵位继承下来,发扬光大嘛!德尔佩家族失去的政治权力,我想我有责任,也有能力弥补,就凭我的咬文嚼字。”
厅中僵持了好一阵,卡姆登太太越发觉得心脏难受。要不是她在世上只身一人,还真要跟年轻时一样,站起来将艾迪·格雷好好教育一番。她那个不争气的妹妹,总在管教时打断她——好了,这就是她跟那个乡绅丈夫养出的好儿子!
“当然了,我本就是绅士,而成为伯爵更得做绅士中的绅士。我可不会将我的表姐、我的小姨子们赶出去,要我说,这么做可是太——”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佩妮拽住了胳膊。格雷先生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又接着道,“我们得在同一屋檐下好好相处,要我说,只要你们对我放客气、放尊重,事事听令于我,我是绝不会——”
“呸!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我不愿意——”康斯坦斯被卡姆登太太拉了一把,却还是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琼,我们去约克郡!”小姑娘刚抗议出来,就从大姐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什么。
德尔佩小姐攥紧了手掌转过身,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两个妹妹。她们在她身后尖声叫着,像巢中张着嘴的雏鸟。可琼却无力关照、养育她们,这是另一件令她头疼的事实。
“当然,当然,如果表妹们愿意。”艾迪·格雷以为自己有多么善解人意,他又捏着胡子,走回了会客厅中心,“我早听说约克郡有间别墅,供舅妈表妹们避暑的——哦,上帝保佑舅妈。萨里郡跟德文郡还各有间乡舍,风景宜人……德尔佩小姐,你还记得后面来得那几个讨债人吗?”
他用极为平静地语气告诉琼,那几个讨债人另外要求那么一小块儿土地,而他秉持着为舅舅树立良好形象的想法,极为爽快地答应了。于是很不幸,不仅萨里郡的乡舍易主,约克郡的别墅也给租出去了。
“他们来讨钱款,你却给了他们土地?艾迪·德尔佩,你当真是个——”琼咬着下唇,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怒意。
“你当真是个白痴!”茱丽叶将她将说未说的话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