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即使德尔佩小姐有自己的工作,断然不会答应,却还得做些别的考虑:茱丽叶和康斯坦斯都在最好的年纪,让她们留在蒙格塔,对她们后半生的选择都是大大有益的。相反,要是始终跟在琼身边,未来的生活可是一眼望到头了。
于是她向佩妮提议,让两个妹妹留下来陪伴她,自己则返回德文郡料理那边的事物。茱丽叶与康斯坦斯受了完整的教育,平时跟着琼也学了不少东西,两个孩子都是听话懂事的,她们两人加起来,比琼一人靠谱地多。
佩妮在沙发里扭着肩膀,面如菜色,她(或是她丈夫)不情愿那两个小的留下,但此时此刻,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恰巧这时,小亨利又开始闹了,佩妮眉头紧锁,将身上的新款裙子也给抓皱了。她气冲冲地走开去摇铃,力度之大几乎要将铃铛摇坏。
趁着女仆赶来应答的功夫,琼拎着手包起身,说明自己要回旅店去。“原谅我,此事我想要帮忙,却也爱莫能助。我会劝劝茱莉和康妮——我相信不用我劝,她们也是乐意的。”
纵使佩妮想尽了办法挽留,琼还是又一次离开了蒙格塔。眼熟的马夫和园丁扭过头来,她道了声晚上好,没说告别的话。
但不出意外的话,她后天便要启程返回德文郡了。兰姆女爵的衣裙还搁置在人台上,赛丽亚定是眼巴巴地望着……
旅店的夜晚,德尔佩小姐将伯爵夫人所述一五一十地讲给两个妹妹听,她不得不违心地劝诫她们,叫她们得知从前的姐妹重归于好,这其中有着天大的好处。
茱丽叶听了两句便烦了,哗啦哗啦地翻书页,故意弄得很大声。而康斯坦斯靠着床板不声不响,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琼放下蜡烛,走过去、坐在床沿,将小妹的手按到了柔软的被子里去。她贴着她的额头,告诉她:“想我了就回德文郡看看,哪都有你住的地方,这多好。”
康斯坦斯变得有些扭捏,她咽了口口水,朝桌边的三姐瞟了好几眼。犹豫许久,才终于说了声好。“姑妈留下来的钱我要了,你在心里怪我吗?琼,我要真心话。”
“我为什么要怪你,那是你从法律上应得的。”
“你不会觉得我贪婪、庸俗、并不高尚吗?”
“你不会认为我固执、古怪、太过傲慢吗?”在消失的翻动声中,琼笑着反问问她。
两日后德尔佩小姐按时启程,交付完旅馆的金额,马车也到了门口。茱丽叶拎着沉重的皮箱,面朝太阳,脸上再看不出一丝阴霾。而康斯坦斯则留在了蒙格塔,并托两位姐姐将她的日记本与贴身衣物一并寄来。
琼记得临别时,伯爵夫妇(格雷先生难得在家中出现)瞧着都还算高兴,当然,是否是真心的便不必深究。他们对康斯坦斯的态度不比对陌生人冷淡,也不比对房客亲密。
回去的路上连着下了几天大雨,城市的道路并未受影响,但乡间土路变得泥泞难行。顶上的乌云像棉被一般厚,但茱丽叶的好心情倒是持续了很久,琼觉得她在期待,但期待的是什么,她倒不是很清楚。
“我很高兴,再也听不到康斯坦斯聪明过头的发言了。”路过夏尔镇的商业街时,茱丽叶突然这么说,“乡舍的餐桌上再也没有吸睛的孔雀演讲家了,我就是为这事而高兴的。”
琼摇摇头,没说话。
“布兰登上校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我会知道答案的,如果我不是琼·德尔佩、而是他的朋友。”琼活动着肩膀,观察外面一间挨着一间的店铺,“又如果你不是茱莉·德尔佩,而是茱莉·贝克、史密斯、莱斯特什么的。”
“你要租哪一间?什么时候?”
德尔佩小姐对这个问题感到很意外,因为她从未向他人透露过这一计划(曾经和歌莉娅谈心时,这事还只能当个笑话讲)。她不知道茱丽叶是怎样知道的,但既然她提出来,自己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初夏吧,到时候乡舍就只有你一个人住了。会来看我吗?”
茱丽叶别开脸去,说得生硬:“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