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儿纵身而去,从后一脚踹向那人后背。那人吃痛,迎面扑地,再无站起的力气。他涕泪纵横,手脚并用向前爬,只为能多活一息。
“你跑什么跑?本姑娘允你跑了吗?”婷儿抬脚踩在那人背上。
那人彻底动弹不得。
婷儿提起那人衣领,质问,“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昨夜那被你二人残害之人尸首在何处?”
“我说,我都说。”那人悲戚道,“求姑娘饶命,我说,那二人尸首被抛在了距、距离朝启三里外,西南山头的一处乱葬岗。我、我都说了,还求姑娘能放小人一条活路。求姑娘……”
婷儿松手起身,俯视着他,讽笑道,“你求本姑娘给你一条活路,可昨夜你二人为何不知亦给那二人一条活路?怎么?原来你亦会怕啊?本姑娘瞧你二人穿得人模狗样的,还以为你二人披上了这层皮便能如昨夜那被你二人残害之辈般有些骨气,可没想到最后却皆是怕死的。”
“妖女!妖女!你小小年纪便这般狠毒,简直蛇蝎心肠。来日定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我就算杀不了你,你亦终究会死于正道剑下!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你个妖女!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众叛亲离!”那人破口大骂,攥起一团雪球砸向婷儿。
后者不躲不闪,这点力道对她而言宛若挠痒痒般。她扫去身前雪,冷着小脸刀指那人,“是吗?那真是可惜了,你没那个机会见到了。”
话落刀起,鲜血肆溅。
婷儿丢下匕首,心中发笑:正道?呵呵,那些所谓的正道难道就是暗中勾结,以正义之名行觊觎之实,血洗我揽月宫的一群卑鄙小人吗?若是,那便无需那所谓的正道来寻我,我亦会替师傅将他等一一斩尽杀绝!正道?你二人做了什么自己不知吗?你二人是最无资格亦不配在我面前提“正道”二字之辈!
雪落无声,晨光破晓中,一人身影闯入视线,来人静立已久,无意中踩断了枯枝,惊起一声鸟鸣,亦抹灭了婷儿满腔的仇恨。
婷儿循声看去,霎那面如死灰,她呆然静视那人惊愕的面容,后退半步的动作以及那颤抖的身躯,只觉喉舌发苦。她眼神黯淡,攥了攥掌心,迈步朝来人走去。
她不是未曾想过这一天,阿姐看清她而今真实面目的这一天,可她从未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快到让她错以为昨日与阿姐所有的温存尽是一场梦。
眼下,梦,亦该醒了。
婷儿苦笑,她强忍地不敢去看武乔的眼睛,她与她擦身而过。
雪花飘落于她鼻尖,冷意直达她心脏。她闭了闭眼,难受地叹了一口气。
“婷儿。”
她倏然手腕一紧,那人从后将她拉住,疾步上前在身上寻着什么,无果后选择用袖摆擦去婷儿下巴血迹。
她轻声问,“可有受伤?”
婷儿默不作声,出神地凝望着身前人。
那人倾身将她拥入怀,“对不起,阿姐来晚了,阿姐不该让婷儿一人承受这些的。”
不论是过去亦是现在。
婷儿紧攥衣摆,怔然道,“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妖女,你害怕我,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她重复,语气哽咽,“连阿姐都害怕婷儿,阿姐可是对婷儿失望了?”
武乔直视她双眸,坚定道,“没有。阿姐永久都不会对婷儿失望。”她轻抚她面颊,心疼不已。她实在难以想象她的婷儿,她的阿妹,这几年究竟是历经怎般的捶打方会从曾经那个连小狗都不敢摸的孩子长成如今这个下手没有任何犹豫的小姑娘。
婷儿偏开脑袋,咬唇,“骗人。”
“阿姐没有骗婷儿。”武乔托起她的小脸,迫使她直视自己,再次坚定道,“婷儿在阿姐眼中从来不是什么妖女,更不会是那女魔头。阿姐相信亦知晓,婷儿的剑永远只会指向该死之人。”
她视线放远,定在倒于血泊中的二人身上,随后平静收回视线,“那二人死有余辜。阿姐亦非害怕婷儿,阿姐只是怪自己未能早些来,未能随婷儿并肩,让婷儿孤身面对那二人。阿姐只怕婷儿会受伤,只怕婷儿会再次离阿姐而去。”
婷儿失声扑向武乔,“婷儿亦害怕,害怕阿姐受伤,害怕阿姐会再次离婷儿而去,最、最怕阿姐会厌恶婷儿,会对婷儿失望。”
“不会的,阿姐向婷儿承诺,不论日后发生任何事,阿姐都不会再离婷儿而去,亦绝对不会厌恶婷儿,对婷儿失望。”武乔揽住她,柔声安抚,“婷儿亦答应阿姐好不好?日后不论何事皆莫要撇下阿姐独自一人应对。”
婷儿松开武乔,退步抹去泪水,揪住她的袖摆,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武乔眉宇舒展,她牵起婷儿小手。
旭日东升,一大一小迎着暖阳渐行渐远。
婷儿道,“婷儿日后会好好保护阿姐的,似阿姐过去保护婷儿般,绝不会让任何人伤阿姐一分一毫。”
武乔顿然,掌心收紧,嘴角噙笑,“阿姐日后亦会好好保护婷儿的,还似过去那般,不,要比过去更努力。”
婷儿傲气道,“可婷儿如今功夫远比阿姐厉害,当是婷儿保护阿姐!”
武乔自愧不如,无奈摇头,宠溺揉揉婷儿脑袋。
云卷云舒,天彻底放亮。
巳时一刻,与季湘一等策马出谷的海詹依着陈备与张羽彼时所言孤身寻到这福至客栈便撞见了正在退房的贺兰凌沅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