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绵延,山坡上一丛丛绿色,旁的要么黄了红了掉了,色彩斑斓。
一支几百人的商队,浩浩荡荡行进在蜿蜒的夯土路上,打头的一身华服,八字须,一双眼睛市侩又精明,一看就是长久做生意的。
他叫林赟,之前在泽兰死牢做狱丞,现在跟着方仪,充当富商也是她钦点,说他长得合适。
“林老爷,小姐说计划有变,不买船签,改为包船。”
听到动静他早停在原地,等女子到跟前来。
宁洱还是婢女装扮,她身后跟了一名孔武有力的随从,手中捧着个檀木盒子。
“打开。”
随从将盖子揭开,露出里面情形,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二十锭银元宝,每个十两重,这一盒整整二百两。
“嗯,我知道了。”
……
商队中间有辆四驾马车,长公主罕见地坐在车外,她双手抱着自己胳膊,支棱着耳朵听车里的动静。
方仪:“前方渡口,两面都是山,我要是他们,就在渡河时发难……”
李慕荷:“确实有这个可能,所以,我已经选好了与你身形相仿的死士,渡河时戴上你的天蓬面具,掩护娘子军安全渡江。”
“非得牺牲别人,我不答应。”方仪语气不忿,语气比较重。
“军主可知,用最小的牺牲换最大的利益,是上位者应有的思维。”李慕荷说完咳嗽一声。
“我不管,我有神器护身,危险的事就该我来抗,其它的事我依你,这种事要听我的。”
“军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主不涉险境……”①
“我知你顾虑,那便各退一步,渡河时没出乱子,便谁也不要带面具,那面具本来就扎眼,若出了状况,我用万象都解决不了,你再做安排可好?”
“嗯,也好!”李慕荷用手帕掩住嘴唇,轻轻咳了起来。
听见动静,长公主再坐不住,掀开车帘走进去。
“方仪,要是把慕荷气出好歹来,本宫才不给你军主体面,你还是下车骑马去吧!外边发生什么,也好第一个知晓。”
“殿下,你劝劝慕荷,让她消消气,我不是有意……”方仪自知理亏,从车厢退了出去。
见方仪走远,长公主道:“宁洱,守好车门。”
“诺!”
长公主嫌弃地拍了拍方仪坐过的地方,放了个垫子才坐下,她蹙眉道:“你看看,你找的是个什么人,一天天净让你费神。”
“她怎么惹到殿下了。”李慕荷浅笑。
“就她那榆木脑袋,根本没有帝王之象,我担心你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你是她,在牢中得了造化,会如何行事?”
“当然是悄悄越狱,那群弱女子,即是拖累也是软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能顶什么事。”长公主脱口而出,语气很不满。
“这便是了,权衡利弊、操控朝堂,殿下都不输给明君,最关键的一样,你却没有。”
“是什么?”
“仁善之心。”
“慕荷,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我没有善心,会冒着风险,让你们几百号人住进我的院子,还怕你们暴露,夜不能寐。”
“这不一样,殿下,你护她们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她们本身。”
“上一世,你做了三年女帝,扪心自问,在朝女官有几人,她们可有担任要职。大街上,未婚女子经商的有多少,男子生来就分田土,女子有吗?”
“这……”长公主语塞,喃喃道:“可是我也有难处……”
“殿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方仪贵在有赤子之心,虽有时候莽撞,但粗中有细。况且有神器护身,就补全了她逞强的缺点。”
“慕荷——”长公主眼中含泪,没头没脑说道:“怪我被权力迷了心智,上一世只让你做了一个内廷女官,你的谏言我也没重视,宫变之时,你还不计前嫌为我去死,我对不起你。”
慕荷见她哭了,递过来手帕:“殿下言重了,是我低估了世道,不怪你。”
“有你这句话就好。”长公主擦了擦眼角,“大不了以后少挤兑她,若是方仪能助你完成心愿,让让她也无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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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仪下了马车,骑上自己的大黑马,手心打了几下嘴巴,真没个把门的,懊悔不该与军师起争执,李慕荷现在那个身板不比从前,得想个法子,帮她恢复如初才好。
目光不经意掠过暄霖王,那人明明一身短褐,却英姿勃发,鬼使神差地策马走到柳常敬旁边。
回过神,两马已经并排前进,对视一阵,谁也没先开口,饶是方仪自诩脸皮厚,竟架不住柳常敬直白的目光,先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