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荒庙。
陆甲躺在地上,嘴里叼着根稻草,透过破瓦缝隙望着天边那弯弦月,毫无睡意。
他穿的明明是本言情仙侠,怎么一转眼就变耽美了?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成了原著主角,那个温柔善良、修“圣母道”的小师妹。
本来只想做个安静吃瓜的路人,等剧情开始就搬个小板凳,边嗑瓜子边看仙门F4、师尊和小师妹上演“你逃我追、插翅难飞”的狗血大戏。
这本书以仙门世家恩怨为背景,糅合三世虐恋、灵脉争夺、情劫背叛,角色在道心与魔念之间反复挣扎,每一次抉择都牵扯天地因果,让读者在痛与狗血之间反复横跳。
小师妹坚信“爱众生”,对每个人都付出真心,甚至不惜自断手臂、剖金丹、取心头血,却仍被宗门男修误解羞辱。
他们骂她柔弱无用、居心叵测,说女子不该修行,只会乱人道心。
直到她为苍生献祭,那些人才幡然醒悟,开始疯狂追求她。
有人囚禁她、有人凌辱她,却偏说自己爱到疯魔。
“师妹,你乖一点,别逼我。”
她被折磨得如雨中雏鸟,奄奄一息。
那些人却才恢复理智,跪在她榻前求她看一眼。
宗门里上百号人,小师妹哪里能顾得上全部?看到第四个时,便咽了气。
小师妹死前莞尔一笑,“我好想念刚刚上山的日子。”宗门里再次回归了平静。
至此,故事接近尾声。
小师妹成为“圣母白莲花教”的一员,而宗门全员喜提火葬场盒饭,整日活在了悔恨中。
现在,陆甲就是这位“圣母白莲花”。
挖金丹、取心头血……都是前二十九章的内容吧?应该不用再走一遍。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难堪的是他清楚记得剧情:
大师兄掐着小师妹的腰,红着眼说:“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二师兄总是捆着小师妹,要亲吻她的眼睛,要吻遍她全身206块骨头。
三师兄和四师兄提出三人行,还有小师妹与掌门师尊的三生三世禁忌忘年恋?
每段都是大尺度,根本没法过审。
书里全是靠着做恨强行推动剧情,只要有误会,就有人红着眼睛将小师妹摁在墙上亲,或者压在榻上学牛犁地。
陆甲越想脸色越青。
慕怜背对他安静睡着,隐约听见几句呓语:“摁在墙上亲……学牛犁地……”
陆师兄,好这一口?
看来他听见的不是心声,是春梦。
慕怜唇角轻扬,眼里浮起笑意。
只觉得身后这人,实在有趣。
·
王家村。
天光微亮,村里的鸡鸣声响起。陆甲没有叫醒慕怜,忙下榻去厨房生火。
此间离青云峰不远,周围晨间的白雾袅袅,宛如身在云间,不愧是仙家之地。
单吸上一口,都觉得人年轻不少。
王家村早就没有住户,十年间因为青云峰要成立仙门考核基地,晏明绯拨了一笔巨款分给这里的住户,从此征用这块地。
不知何时,这里又有人搬进来?
“小兄弟,怎么起得这般早?”一位盘着发髻、身穿粗布蓝衣的姑娘从房中步出来,冲陆甲莞尔一笑,她舀了一盆水到锅里,“我给你烧个热水。”
“明姑娘,早饭我已经做好了。”
陆甲将锅盖掀开给明娘看,对方眼里满是惊喜,“没想到小兄弟竟会做饭?”
昨日夜里,明娘上山采摘野菜,见到破庙里有火光,她没有想别的,便往里头走进来,见两个身穿青云峰常服的弟子,正席地躺在地上,便将人给唤醒。
“醒醒——”
“没有东西盖着,会着凉的。”
“小兄弟。”
当时慕怜见了她,立马露出敌意的目光,浑身散着半夜被弄醒的火气,还是陆甲先朝她笑着打招呼,“你是王五的娘子?”
“你怎么知晓的?”
陆甲也不知晓怎么说?是说他从前半夜在宗门里洗夜壶,看见王五偷偷摸摸的下山,还是说他跟踪王五,发现他在山脚和人私会,还将宗门的食物偷拿出去送人。
青云峰是不收已有家室的弟子,宗门里只收未及弱冠的男子。
苏渺曾对陆甲说起,宗门中出过一位弟子,当年篡改年岁拜入山门。他天资卓绝,在同辈中堪称一骑绝尘……
怎奈他终日沉心修炼,竟将山下的家室抛诸脑后。
待他功法大成,再下山寻觅妻子时,只见伊人两鬓如霜,奄奄一息卧于病榻。
而他长年在青云峰修炼,受仙泽滋养,汲日月精华,容颜仍如弱冠之年,风采不减分毫。
他出现在宅中时,夫人怔了许久才认出他。目光在他脸上一点点凝聚,她忽然笑了,招手让他近前,苍老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面庞。
“平安、便好——”
话音未落,泪已从她浑浊的眼中滚落。“能再见你这一面,我此生无憾了。”
他为夫人办完后事,将妻留下的幼子带回宗门,余生皆在愧疚中度过。
自那之后,宗门报名表上添了家眷信息一栏,严查男修婚聘状况。可这东西纯靠自愿具结,若有意隐瞒,也是全然没有办法。
王五报名那日,执事弟子反复盘问他的年岁。他那张脸确实显得沧桑,任谁都不信他未及弱冠。
“还有完没完——”
眼看王五就要发作,陆甲出面收了他五两银子,放他进了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