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甲醒来时，看见明娘掀开帘子，有点不自在的步进来，她偷偷打量了一眼慕怜，并将一身干净的衣裳放在桌上。

“醒了就好——”

“饭马上就煮好，等下我端进来。”

“今日，多谢你。”

明娘三句话里，本想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可是说到最后，眼眶还是湿了，喉咙间莫名的哽咽，更有一份不安的愧疚。

那支箭若是射在阿宝身上，那定然是没有救了。

何况那射箭的人，是王五？！

“滚出去——”

慕怜觉得耳朵边聒噪，陆甲扯了扯他的衣裳，示意他不要那么凶。

明娘见状摇头笑道：“没事的，慕兄弟怪我们也是应该的，他是着急你。”

“明姑娘，白日里多谢你。”

陆甲的眼睛弯成月牙，唇角的笑温润沁人，弄得明娘有点无措，她忙将发汗的手搓向身上的围裙，只见陆甲又道：“谢谢你没有同王五说出——我们的行踪。”

“我见你和慕兄弟的第一眼，便觉得你们不是什么大恶之人？”

当时她不知晓陆甲在外救了阿宝，可是想到自己收留了人，总不能将人给出卖了，哪怕那个问她话的人，是自己的丈夫。

“放心，我不会同任何人说起，你们来过这里的。”

“嗯。”

陆甲由着慕怜的搀扶走向后院。

他们得赶快找到下个能落脚的地方。

阿宝上前拦住陆甲的去路，“不等伤好点，再走吗？就这么着急？”

慕怜看向他时，没有好脸色，只见陆甲蹲下身子，同阿宝平视目光，“天色不早了……我要回我的家了。”

“我会想陆大哥的——”

“我也会想阿宝的。”

陆甲摸了摸阿宝的头，只见阿宝皱起眉头，眼眶通红，“是青云峰的人伤害了你……我恨他们，他们都是坏人。”

“阿宝——”

“陆大哥，我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宝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他分辨得出白日里射过来的三支箭，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是让人愤怒的，是让人生恨的。

他的脸上还有箭刺划过的伤痕。

“你爹爹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善良正直，是值得阿宝仰慕的大英雄。阿宝，答应我，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陆甲冲着阿宝露出温柔的笑，转身跟慕怜遁入了夜色里，朝着白日那拨人马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们走到林子里，忽而有脚步声匆匆传过来，对方的鞋子碾着地上的落叶，发出吱嘎的声响，“站住——”

慕怜的眉头拧起，他今日恨不得杀了王五，没想到他还敢上前。

陆甲摁住了他的胳膊，一副早知晓王五会跟上前的从容模样，他转过身，“怎么？还想留我再回去养养伤？”

王五看向陆甲，半天没有说出话。

陆甲没有理会他，转过身继续扶住慕怜的胳膊，朝着前方走去。

“他们往东边走的。”王五开口。

陆甲没有回他话，王五蓦地有些失落，他很少做好人的，此时他再一抬眼，见到陆甲朝着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说谢谢。

没想到——

宗门里那么仇恨的彼此，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过邀功的好机会。

王五心里很是复杂，他从前去过两个宗门，一直是埋头苦干的好弟子，他为人正直，从不参与宗门里的蝇营狗苟……

到头来，却在公布内门弟子的名单时，他被人举报将娘子带回弟子舍。

那些人落井下石，说他平日里作风不端，莫名的指摘出他各种过错，当时众说纷纭，他连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拜入青云峰那日，他打好主意，要努力的留在这里，他要抱住别人的大腿。

往日他不喜欢趋炎附势，现在他只想在这里早日掌握话语权。

看着陆甲从他这里坑走银子，还美其名曰献师礼，他更坚定了只有像狗腿那般的活法，才能在宗门里长久。

他要成为陆甲那样的可恶小人。

也是这般，他觉得欺负陆甲，不算是一桩恶事，他只是在保护自己而伪装恶人，将坏人踩在脚下，也算是行正义之举。

直到他刚刚听见陆甲和阿宝说：“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王五愣住了。

原来陆甲不是他想的那般势利小人，他会在阿宝的面前说他的好话，他会在利箭飞来之前，想都不想的保护阿宝。

似乎——

宗门里那个为数不多的好人。

是陆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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