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蹲在河边,掬起清水洗脸。
他刚刚探出一个脑袋,便见到一只箭迎面冲向他,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箭羽擦过脸颊直接划破口子。
那边握着弓弩的人还没有停手,“定是那逃出宗门的大妖!”
对岸的人说话时不是嫉恶如仇的神色,反而是一种轻松戏谑的语气,都想在山下表现一番,有人抢过前人的弓弩就射箭。
阿宝鞋子打滑,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陆甲忙喊出他的名字,没有半点思忖,他箭步冲上前,抱起阿宝侧身躲过。
此时又一只箭飞来,正好扎在陆甲的背上,“呜——”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慕怜的双眸瞬间猩红,他本是懒懒旁观陆甲教阿宝御剑,全没想到这蓦然冲出的三箭,他拳头紧攥,恨不得上前杀了那群人。
陆甲唇角发白,却还笑着抚摸阿宝的脑袋,“没事,你快回家去吧!”
阿宝哭了,他摸到陆甲背后湿漉漉的血,害怕得语无伦次,“陆大哥,你跟我回家,我娘会医术。”
慕怜没有好气的上前,一把推开阿宝,着急的握住陆甲的手,却迎上陆甲埋怨的目光,“你推他做什么?”
“是他害师兄受伤的。”
“不是他——”
“就是他,你莫要说了。”
慕怜见陆甲说话都吃力,他生气陆甲为别人挡箭,那箭可是不偏不倚的刺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再深一点,就是他的心脏。
陆甲怎还能故作轻松?
青云峰那群人没有走远,三人蹲在芦苇荡里不敢大声的喘息,陆甲的唇色愈发干白,他的低血糖又上来了。
阿宝哭得更凶:“是中毒了吗?”
“别哭了,吵死了!”
慕怜瞪着阿宝,他最讨厌别人哭了,好像哭一下就能让人忘掉他刚刚犯的错,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最是让人心烦。
阿宝立马住嘴,看着陆甲苍白的脸色,他心里一揪,捂着嘴巴一抽一抽的呜咽。
只见慕怜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将一粒东西塞进陆甲的嘴巴,陆甲的眼睛瞬间清亮,“你怎么会有糖丸?”
这东西,在宗门里算是少见。
只有周禄那里有卖,陆甲不屑跟他做交易,偶尔自己下山会买回几罐。
不过这段日子忙于仙门考核,他的糖罐吃空了,贫血也更加的明显。
“别说话,等他们走了,我带你去上药。”慕怜不想陆甲耗费力气,这受的箭伤不轻,可不是那么好痊愈的。
陆甲乖巧地点着头。
他们等着那群青云峰的弟子离开后,立马赶往小屋,陆甲的胳膊勾住慕怜的脖子,奄奄一息,还有点困倦,他真想闭上眼睛。
“你当真没有见过生人?”
屋子里传来怒火。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这里乱走,这里是仙人之地,难免——”
王五怒视明娘,“阿宝呢?”
明娘低着头眼眶通红,刚想回话,王五又道:“你平日里怎么教的孩子?愈发的没有规矩,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我这就去把阿宝找回来。”
明娘出门要去寻找,看见窝在墙角的三个人,立马用身子挡住王五的视线,“你们这次寻的是什么人?”
“两个逃出宗门的弟子。”
“是犯了何事?”
“你问这个干吗?”
王五警觉的看向明娘,“你是不是看见过他们?”
“没有。”明娘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到底是犯了何事,需要逃出宗门?若是穷凶极恶之徒,我遇到也好躲起来。”
“这几日,你和阿宝关上门,莫要出来,免得被人给撞见——”
王五留了话,便匆匆离去,要赶上前方的大部队,明娘朝他温顺的点头,目送他离开后,方跑到后院去看三人。
她刚想问阿宝闯了什么祸,便见到阿宝指着陆甲支支吾吾的道:“陆大哥受伤了……娘,你救救他。”
明娘本想质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在宗门里犯了何等事?她是想将两人赶走的,可是一见到陆甲受伤,她的心瞬间软化了,急忙道:“快送到床上去。”
慕怜冷着脸,将陆甲抱到床上,见明娘端来药箱,他冷锐的目光里泛出无声的怒意,逼退了明娘的靠近,“我来吧。”
“噗——”他暴力的撕开陆甲的衣裳,那支箭还深深的扎在陆甲背上,“有烧好的水和剪子吗?”
“有的。”明娘抱着阿宝出去,可是阿宝不肯,哭嚷道:“陆大哥是为了救我。”
明娘端来烧好的热水,慕怜再次露出猩红的目光,她与阿宝虽然担心,却不得不退出房间,生怕慕怜迁怒他们。
箭刚拔出一点的时候,陆甲发出一声闷哼,他脸色发白,眼里呛出泪水,眼眶湿湿红红的,慕怜腾出自己的手让他咬住。
“你忍着点!”
陆甲点了点头,忽而头皮疼到发麻,背后那支箭像是和他的身体粘连在一起,在扯出时,会拉动他的血肉。
“嘶——”他本想优雅点,还是没能扛住,直接一口咬住了慕怜的胳膊,好在慕怜力气大,就一下的功夫,便把箭整根拔了出来,他没有半点心软的意思。
陆甲身上的力气涣散,趴在慕怜的身上时,眼睛沉沉的阖上。
那支带血的箭丢进水里,没有变黑,慕怜松了一口气,同时看着胳膊上的牙印,唇角一勾,眼里浮起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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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