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瘦了。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闵玧其在申煜月面前可没少投喂,然而即使如此,他仍旧是这样一副单薄的姿态,仿佛下一秒要羽化登仙。
不提他本身骨架小,身量也不高,在这个年纪也绝对是绝无仅有,闵玧其伸手拉他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抓一只营养不良的奶猫,稍微一用力就能将他捏骨折的样子,瘦得令人心慌。
这小孩儿……以后不会长不高吧?
闵玧其盘算了一下自己兜里的钱,又看了一眼在他掌控下不明所以的申煜月,决定匀出一部分给他加餐。
好歹也是未来180的弟弟,不能差太多。
于是就有了闵玧其看着申煜月灌下第二罐牛奶的场面。
金南俊也被乖乖坐在一旁等他们的弟弟可爱得神志不清,可想起前几天方PD那张圆滚滚的脸,再到他做作地叹气,太阳穴就不觉突突的疼。
“南俊啊,你和他们两个现在的感情怎么样?”
啊,果然。
金南俊这么想着,暗恨自己连装作听不懂潜台词的机会都没有,闵玧其和申煜月刚来公司那天方PD古怪的举动早已告诉他不少信息,虽说没有明面上示意他有所行动,但仔细想来,怪不得突然要打发他出去买饭。
说到底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无可奈何地对方PD堪称猥琐的姿态妥协,金南俊不死心的试探道。
“您是说……玧其哥吗?”
“没错,本来我是想再等等他们两个的。”
他就知道。
也不知道方PD到底如何肯定闵玧其和申煜月能为了金南俊改变合同,莫名的负担促使他在与闵玧其的交往中都不由自主的感到一些心虚。
玧其哥还好,煜月可是正儿八经的未成年啊方PD……
金南俊闭了闭眼,又看了看闵玧其因为涉及到自己领域不知不觉锐利起来的眼神。
要让这个哥哥知道我想拐他弟弟,不会被打死吧?
金南俊一边想着,一边捏了捏自己两侧的裤子,继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耳机线后,他终于从口袋掏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两颗可乐味道的糖,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牛奶罐旁边。
对金南俊心思一概不知的申煜月盯着摆在他面前的食物忍住了吐槽的欲望,被接下来的名字吸引了注意。
“郑允浩走了。”
说实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申煜月很想像前几个月问郑号锡那样,询问金南俊。
……郑允浩是谁?
申煜月完全不知道。
对防弹的过去一知半解所造成的结果就是,有些时候他会跟不上闵玧其和金南俊的谈话。
不过或许是察觉到了申煜月的疑惑,闵玧其了然的接下了金南俊的话茬。
“是上个星期参加《Show me the money》的?”
本来闵玧其是不关注这类综艺的,但工作室里的前辈提了一嘴,他当晚还拉着申煜月一起看了,此时突然听到金南俊提起这个耳熟的名字,与申煜月看过一遍就不放在心上不同,因为同属一个公司,他还有点印象。
“对。”
肯定了闵玧其的答案,金南俊皱眉,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也是惊讶的,没想到本来发展得好好的策划突生变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不妙的开端令他难以维继自己平稳的心态,而且方PD的态度也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句疑问不断盘旋在金南俊脑海,他询问过方PD,却是无果。
咬着吸管的动作不由带了点焦躁,犬齿陷入塑料的触感让金南俊冷静了下来,他喝完手里的冰美式,决定还是尽职尽责的探探闵玧其的口风。
“玧其哥,你有想过……当练习生吗?”
“怎么会这么问?”
闵玧其没有马上拒绝,近三四年的社会生活已经让他深刻明白了每一个机会的重要性。
要说没有考虑过当练习生,那是不现实的。但那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他知道大公司的练习生都需要遵守些什么样的规则,束手束脚,小心翼翼,为了固定的资源头破血流,这些都是常态。
要说没有往大公司投过作品,那也是不可能的。从开始做起,他给自己设立的目标就不低,在进入大黑之前他还在不断往各大公司投入作品,纵使深知这是个无底洞,却像他每个星期都不忘购入的彩票一样。
他仍旧怀抱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那么小公司呢?
闵玧其冷笑。
抛洒的稿纸在地下室纷纷扬扬的落下,他立在三人羞辱的目光中好似无动于衷,摸在钢笔上的手指却在神经性的抽搐着,污渍逐渐盖过他落在纸页下小小的署名。
[Gloss]
光泽。
或许是外面的雨过于冰冷,他不想再找下家,或许是他们开的价格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的确优厚。
闵玧其妥协了。
好似从前属于他的那些清高都随着那叠拍在自己手中的钞票化为被他们踩在脚底的稿纸。
他被迫在这场教育中快速长大,学会了假面一般的笑容,唯有低头的时候,那双眼睛才能渗出些许液体,他夸奖自己社会经验生活丰富,言不由衷的说着自己不再需要发光。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他说着自己一向适应的很好,可并不意味着——
“是方PD。”
闵玧其想要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他看向眼前这位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忽然扯出一个顽劣不已的笑。
“那就让他亲自来跟我谈。”
他希望有人用更大的野心形容他,或者说,他想做制造资源的人,但他溃败于冰冷的现实,在歌曲只能卖到10元的时候,清楚的认知到自己的渺小,宛如无头苍蝇一般将怨愤压在心底。
怨谁?
“抱歉。”
不清醒的闵玧其会平等的憎恨一切,清醒过来的闵玧其只会憎恨自己。
直到现在还在自我拉扯的自己。
“煜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