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主府休养了不少时间,又在承恩寺小住两日,赵湄在踏入书房时有一丝恍惚,特别是经过那张专属于她的书案时,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的那张小紫檀木桌案就在御案左下手,回府前她看了一半的书本还铺开在案上,喜欢斜着放的笔架子位置不曾变,那支她喜爱的细狼毫也安安静静靠在上头。
这一切像她从未离开过。
赵湄眸光闪动着,余光落到侧边那架描绘着雪景的山水图屏风上。
桌案侧面不远处是一扇大窗户,她时常嫌弃光线过于强烈,父皇在世时就在边上立了一个三扇面的小屏风。
屏风的款式随着季节更换,她离开时是秋枫图,如今换成了迎合冬季的雪景,才使她从那种恍惚感中回神,看向弟弟那张满是欢喜笑容的脸时,心底更是升起愧疚。
自己见过太多的权柄争夺,至亲反目,她的枕边人何尝不都是算计,所以在亲身经历权力斗争后就开始恐惧,时常会去想万一也有姐弟猜忌的那日,她该怎么办。
于是才有了她想要脱离角斗场,就当一个让弟弟安心的长姐,仅仅就只是一个长公主殿下的想法。
“阿姊快坐,你瞧瞧书页对吗,昨日胡顺收拾的时候手滑,把书摔了,我依稀记得你是看到这一页。”赵珩不知道长姐心里正天人交战,笑吟吟请她坐下。
赵湄回神,抿出一抹笑,走到书案后坐下。
她目光一扫,虽然书本摊开着,却不是她离开前那一页,而是往前翻多了三页。
这一页的内容是她离开前和弟弟闲聊时说起的,南边有盛大的游神风俗,用来为当地祈福,不少神仙是她没听说过的。
赵珩就记住了这一页,所以书本摔落,他是一页一页翻找,然后又原样摆回桌案上。
赵湄这一刻觉得,‘未雨绸缪’四个字在此时此景过于无情了。
“是对的,不过一本书,哪至于那么小心翼翼。”
她闪动的眸光逐渐柔和,再和弟弟对上视线时,笑容温柔得似一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春水,带着手心里的暖意,直接能融化到人的心里。
“阿姊的东西,任何时候都很重要。”赵珩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唇角却明显上扬了一个弧度。
宫人端着茶饮进来,在送到赵湄跟前就被赵珩走下台阶截住。
他献宝似地把东西送到她跟前:“阿姊,这是我最近研究的。太医说失血过多后期还是要食补,总是喝茶水也不好,不加茶叶又过于寡淡,我就想着把能补气血的药材和果子煮水,再添点糖遮盖了药味,入口还行。”
看来她不在宫中这些日子,他也没少为了自己忙活。
赵湄感动地接过,不知怎么两人手碰一块,茶饮也歪倒瞬间泼了出来。
“嘶——”
赵珩捂着手,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边上的宫人吓得瞬间跪地,胡顺冲过来把他手里的茶饮接过放到一边,赵湄捧着他被烫得通红的手掌催促人去请太医。
平静的书房瞬间乱作一团,赵珩却反过来安慰:“长姐别担心,只是看着疼……”
“你什么时候把疼得咧开的嘴角抿起来,再逞英雄吧。”赵湄心疼着睨他一眼,把他顺势扶着在自己书案后坐下。
赵珩见安抚不起效,只能尴尬笑一声遮掩过去,看着桌角的茶杯遗憾道:“还没让长姐喝上一口呢,它就先闯祸了。”
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茶饮,赵湄更是自责,怎么自己就没端稳,平白无故伤了弟弟的手。
她低头,轻轻朝他手背吹气:“看来你是不疼,还能关心一杯茶!”
“疼疼疼!”
青年帝王终于忍不住叫疼,让赵湄更是心疼,见宫人端来冷水,忙握着他手一块泡了进去。
这是刚打起来的井水,在冷风刺骨的天气里寒气扎人,赵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弟弟有所察觉要挣扎,她硬是没松开手。
魏戎川站在一边看着变故,显得他清闲得格格不入,铜盆里的冷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就那么不断引导着他视线落在那两双交握的手上。
还好太医来得快,烫伤膏送得及时,没让姐弟俩多受冷水的苦。
“陛下的烫伤看着要起水泡,这些日子要注意别磕碰着,不然水泡破了又是一次损伤,伤口愈合起来反倒更缓慢。”
太医细心地抹好烫伤膏,又语重心长的嘱咐着。
胡顺在边上皱着眉头:“那陛下如何批阅奏折,这可是右手。”
赵湄这才反应过来,弟弟伤了手会带来极大不方便,“代批就是。”
赵珩闻言当即说:“那这些日子就有劳阿姊了。”
此话音落下,赵湄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推辞,点头应好:“说起来罪魁祸首是我,就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