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一个干净利落的音节从魏戎川嘴里蹦了出来,发问的秦老太爷反倒怔愣住了。
秦老太爷早就猜测过了无数回他的回答,却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简短的表露。
“我还以为你会……”秦老太爷回过神,看向安静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男子。
他听见这句话唇角微微扬起,泰然自若地谈笑:“以为我会先说明一堆理由,再说这个恨字?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会生恨,晚辈又不是圣人……甚至可能是个小人。”
他对自己的人品更是有着出人意料的定位,秦老太爷张了张嘴,许久没说出一个字。
窗柩不时被寒风刮得作响,将室内安静的气氛搅得越发尴尬。
秦老太爷最终还是呵呵一笑,理解地点头说:“是我老糊涂了,总爱胡思乱想,你别把我的话放心上……”
这头话音还没落下,耳房那边就响起隐约的一声低呼,同时还夹带着类似重物摔落的动静。
“绵绵!”
本来见魏戎川就是为了叙旧,屋内伺候的都给遣了出去,秦老太爷紧张地站起来,迈开腿就想过去看情况。
“您身体还没康复,还是晚辈去看看,还能搭把手。”魏戎川也站起身,把老人拦下,又把他扶着坐下。
耳房内,赵湄正无奈地望着滚落在地上的几个锦盒,魏戎川进来就瞧见她抿着唇盯着散落一地的东西。
有药材,有布匹,还有趴在地上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盒子,快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视线就又在赵湄身上扫视一圈,发现她左手搭在右手腕上,然后她叹气一声,蹲下身要去收拾。
“难得看见殿下搞砸东西。”魏戎川也弯腰半跪着蹲下,帮忙收拾一地的东西。
赵湄不知是觉得丢人还是别的,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也不吭声,就那么沉默着把东西一件一件拾起,放入原本的盒子里。
外头传来秦老太爷焦急的询问:“绵绵,没事吧。”
她这才抬头,朝门外回道:“没事,只是东西洒了一地,您稍等片刻,我把它们收拾好。”
秦老太爷语气变得轻快,应了声好。可能还因为方才魏戎川那句回答,有意想要化解矛盾,还真就在外头坐定了慢悠悠地喝茶。
耳房本就小,又用来堆放东西,能活动的范围更加狭窄。
赵湄收拾东西时候,胳膊好几次不小心撞到魏戎川,但她动作一点都没停顿。
一股脑把药材塞进锦盒,她合上盖子就要拿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
可魏戎川比她更快一步,捧起盒子,但她还是把东西直接抢回手里,拧着眉头站起身,将锦盒归置回位。
东西被放下时咚的一声响,带出了她隐藏的火气。
她望着被震动飘起的细微灰尘片刻,准备转身继续把余下的东西收拾好,哪知刚回头就被不知何时堵在身后的魏戎川吓一跳。
她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不满地伸手去推他。
——这人走路没动静的吗?!
结果这厮不但不让开,还像缠棍而上的蛇,居然一把攥住了她伸出来的手腕。
赵湄低声吸了一口气。
“伤着就别逞强了。”魏戎川微微松开手。
她眼底闪过诧异,不知他怎么发现的,趁机就要抽回手,哪知他刚松开的手掌避开她手腕,贴着她肌肤往上挪了一寸,再次攥住!
赵湄打了个激灵,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她外祖父就在外面,他这是什么意思?!
心跳也在这瞬间骤然变快,如同这忽然不受控制的处境。
“殿下都听见了?”他说话的空隙,另一只胳膊扶在她腰侧,整个身子微微压低。
于是这句话就像是在她耳边的亲密呢喃。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背,激得赵湄又是一阵颤栗,被他握着的那片几乎变得滚烫。
“你在说什么?”她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杏眸里写满不解。
魏戎川与她四目相对,片刻的沉默后低低笑一声,贴着她腰侧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摩挲着。
赵湄顿时如临大敌,另外一只自由的手掐着他胳膊就往外推:“外祖父在外头,你少放肆!”
她斥责,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怕惊动外头的老人,如此一来气势弱了三分。
而且她不懂魏戎川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