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管事人品好,说是恭维的话,但其实心里就是那么认为的,倒不让人觉得谄媚。
赵湄听见问到事情关键,竖起了耳朵。
“小的正要给郎君去信呢。”孙管事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昨日忽然来了不少人到村子来,说是路过,穿着绫罗绸缎的,却一直打听这周边有没有良田买卖。”
三人闻言都对视一眼。
孙管事啧地一声:“自打上次有人想要谋害家主,我和村民们都小心翼翼应对外人,生怕再着了外人的道!所以我昨儿得知,就让他们见到生人就先躲回家,不要和那些人搭话!”
“孙管事细心,怪不得外祖父这般信任你。”赵湄点点头,“那些人后来去哪里了,可有留意过?”
说起这个,孙管事一脸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说:“这位女君,小的办事您放心,当时小的就派人跟上了,他们在路上绕了一圈,去了隔壁镇,然后在一家客栈住下。刚刚才回来人传信,说人还没走,估摸着还要停留两日。”
“所以小的这正要差人送信给郎君。”
话毕,孙管事从袖筒里抽出一封蜡封的信,直接递给秦大公子。
秦大公子打开信,内容果然和孙管事说的无二,信末尾是寻求他的意见,是否要把人抓住审问。
赵湄探着身子看,秦大公子察觉,主动靠过去,两颗脑袋就凑得极近。
“我们抓人吧,这个节骨眼敢来,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小声和秦大公子商议。
秦大公子也是这么想的,正要点头,忽然身边一空。
魏戎川不知何时走过来,一把将赵湄扯到了一边。
赵湄不解地看他,他面无表情道:“秦大公子险些撞到殿下了。”
“有吗?”她半信半疑。
秦大公子忙拱手抱歉:“方才绵绵靠得太近,是为兄没注意,多谢魏将军,不然就伤着殿下了。”
“陛下命臣在外看护好殿下,这是臣的职责。”魏戎川微抬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我阿兄又不是故意的,你少草木皆兵。”赵湄察觉到两人之间有微妙的气氛,拽了一把魏戎川。
孙管事刚才还在得意领功劳,一听殿下二字,此时连忙跪下高喊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萦绕在三人中间那种说不出的别扭瞬间被冲淡,赵湄无语地看过去,伸手指着那还拼命说着吉祥话的孙管事。
“他一直这德性吗,是不是太浮夸了。”
秦大公子扶额:“孙管事就是喜欢说恭维话这点容易让人误会……”
好不容易把人从地上喊起来了,赵湄继续捡着要紧的事说:“当年被诬告一事,经历的村民都还在吗,如若还在,把他们都喊上,随我们进城。”
“把诬告一事到现在的账目也都带上。”
罪状一条接一条,先把能澄清的先呈交,朝臣侵并农田是重罪之一,这条先解决了,或许就能让祖父先从牢里出来。
孙管事这人爱说恭维话,但干活动作是麻利的,应声后转身又跑得飞快,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着好几个名字。
赵湄看着忍不住笑:“阿兄是怎么发现这么个宝贝疙瘩,我小时候也来过这吧,怎么不记得他……”
秦大公子摸了摸鼻子,“我们小时候,他瘦得跟竹竿一样,你当然记不住。”
赵湄:……
“岁月是把杀猪刀啊。”她扭头四处打量,“边上的小溪还在吗,我去瞧瞧。”
秦大公子赶忙要跟上去,却被她阻止了。
“阿兄还是等着孙管事吧,一会他要是出来没见着人,要着急的,我就在边上看看。”赵湄说着,柳眉一跳,看向站得笔直的魏戎川,“瞧,我还有侍卫,你不用担心。”
堂堂一朝将军被称为侍卫,说不是故意贬低都没人信。
秦大公子无奈,压低声劝道:“别老为难人,魏将军也只是职责所在。”
女郎笑容明媚地拍了拍他肩头:“我哪句说错了,魏将军也不是小气之人。”
她朝还担忧看着自己的表兄挥挥手,径直循着记忆的方向,去找那条小溪。
入冬的田地种上了冬小麦,在寒风中并不蹿个头,矮矮一茬,看着也是枯黄的。
赵湄和魏戎川一前一后走过田埂,在开阔的视线中很快找到小溪,她提着裙摆就往前跑。
魏戎川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刚到小溪边,他就瞧见她在溪边蹲下身,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根枯枝,正在沙石间写写画画。
等他走近了,赫然看到六个大字——魏戎川是醋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