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妹俩回到公主府，账本也被抬下来，按着年份一摞一摞地摆到桌案上。

陈年的纸张带着不好闻的霉味，粉尘也扬得满屋都是，赵湄顾不上这许多，直接扎进这些本子里。

她多耽误一点时间，外祖父那边就要多受苦。

“这一本，就是从这一年七月免的佃租，所有的账目都是只有旧日的结余……琳琅，先把它收起来，我再往下翻。”

赵湄埋头苦翻，终于找到了当年免佃租的账本，顺着一并往下翻找，还找出了当时和佃农签下的免租契约，上面有着佃农的名字和手印。

秦大公子让人从老宅拿出来的田契也到了，秦家祖田归属再清楚不过。

搜罗证据的顺利让赵湄脸上有了笑容，正指挥着让人将东西都收装好，何令宣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屋。

通报见礼一应都顾不上，焦急着喊了声殿下，话就跟倒豆子似的：“大理寺忽然升堂！说是从湘陵来的商人，状告老将军以帮其打通各州县关卡要道为由，勒索、受贿万两！且怕事情败露，雇凶杀人灭口，害得其家破人亡！”

赵湄刚浮上来的笑意就如同盛开的昙花，转眼间便凋零。

“来得是真巧啊！”女郎面若寒冰，眼神更是冷冽凌厉，“这头刚参了一本，证人就送上门来了，谁不得说一句来得好！”

秦大公子脸色极为难看，更是愤愤不平，“我们秦家忠君保国，怎么就碍他们的路了！”

“我们到大理寺去！”秦大公子让人把东西也抬上，“我就不信这世间没有公理！”

表兄妹俩来到的时候，大理寺外已经围满了人。

百姓们一听是长公主的外家犯了罪，手里的活计全给扔下，一窝蜂就挤过来要看个究竟。

赵湄坐在马车里望着乌央乌央的人群，当即让何令宣走到后巷，从后门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主事得知她来到，倒没有意外，而是有预知的先安排好了旁听的地方。

“寺卿和少卿大人都在堂审，交代下官，殿下如若来到也不宜露面，怕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所以命下官准备了这后堂的位置。虽有一墙之隔，但也能听清楚前堂的审讯。”

赵湄一开始确实被气得脑袋发晕，等坐下来反倒冷静了许多。

此时她确实不好露面，且先听听那人都说些什么。

同一时间，她把带来的东西就摆在后堂，直接和大理寺主事说：“这里头的账本都有关于秦家祖田，有人说秦家侵占田地，但先皇在时就审过，是冤案。我已经命人去刑司取当时的卷宗，这些都是佐证，你先过目一遍，然后呈给你们寺卿。当初经历此事的佃农们也在路上，稍后就到。”

到了这个要紧关头，她还想着先澄清，主事默默看了她一眼。

侵占农田哪里有杀人灭口一事严重，再是证实了清白，不过也就是一滴清水落入墨汁里头，污迹根本无法被洗刷，说是杯水车薪不为过。

这些话主事当然不敢说出口，他微微弯腰拱手回了个是：“如此下官就先翻看账本。”

不待主事转身离开，公堂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动静刺耳且叫人心头发乱。

赵湄明知身后是一堵墙，隔绝了一切视线，她仍忍不住向后看去。

而大理寺寺卿的声声质问，宛如利剑不停地刺向跪在堂中的老人。

“对方有人证物证，人证是你在湘陵任职时的亲信，甚至指使杀人灭口的书信笔迹亦是你的，桩桩件件都状告着你行事狠辣，你可还有什么说辞！”

赵湄听得握紧拳头，不敢想象外祖父此时有多难过！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秦老太爷闻言只是缓缓摇头，情绪不见任何起伏地回应：“人心隔肚皮，亲信可以背叛，笔迹亦可以模仿。说我灭口，手段残忍，却又无仵作检验过尸首，死者究竟是如何送命也未知。桩桩件件都不是我所为，我绝不会认下！”

围观的百姓原本正对他破口大骂，闻言都安静了下来，仔细一想还真是言之有理。

大理寺寺卿和少卿相视一眼，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毕竟秦老太爷指出的疑点也是疑点，谁敢就此结案？

状告的商人见状当即大喊：“他就是在狡辩！大人要为我作主啊！”

然而话音没落，外头响起一阵突兀的击鼓声，衙役奔跑着进来禀报道：“禀报大人，是一个自称姓孙的，说是秦家打理祖产的管事，鸣冤来了！”

——是孙管事来了！

赵湄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只要祖田的事澄清，诬告一事就落实了，连带着所谓的杀人灭口一案也会受到质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赵湄沉着气继续等待，听见大理寺寺卿询问孙管事为谁为何事鸣冤。

孙管事跪下见礼后，直起腰伸手指向秦老太爷：“小的要状告此人！他秦家侵占百姓农田，利用外戚和权柄颠倒是非，逼迫小的和一应村民在早年作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