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二年前的时候,我在这里出生。”真夜笑着说,“妈妈走进教堂,把我抱起来,放进圣池里。不是吗?”
春天既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由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干瞪着眼,不语地看着真夜。
真夜见他不说话,用较为遗憾的口气说:“真奇怪,我以为人人都知道这个故事呢。”
假如再沉默,有些失礼了。春天向真夜鞠躬,含糊其辞地:“或许吧,但是我只专注着自己的事,不太记得了。”
“那你最好记住。”真夜很有感情地说,“这一定是某种预兆,预示着后来的我能为阿达效忠,就像他刚才说的,你说不是吗?”
他双眼直直地盯着春天,好像这是一个考验,或者威胁。春天在他的目光下,勉强笑了笑:“是。”
真夜也笑了一笑,不知是否满意他的回答。过了片刻,他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声音却十分轻柔:“那么,今天的故事,你们也会记住吗?”
春天一怔:“……您是说?”
还没等他说完,小萨忍不住插嘴:“阿达会知道的,他在看着我们所有人,无论你忠诚还是不忠诚。”
他站在真夜和春天的背后,高高昂着头,神色冷峻,他的声音洪亮,在教堂里回荡着。
真夜和春天都向他看过去。春天似乎很吃惊,也有些动容,他没能想到小萨替他辩护。
按理说,对方反驳了他,真夜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是的,阿达看着我们所有人,认可我们所有人的忠诚,不是吗?”他接话道,接着庄重地在胸口比了个十字。
小萨和春天见他这样做,也赶忙低下头,照做了一遍。尽管这一动作带来的并不是彼此的信任,而是深深的,诡谲的怀疑。等他们抬起头来,他们和真夜之间好像隔了一层高墙,在高墙之下,他们冷淡地注视着真夜,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真夜在这目光中沐浴了一会,才又开口说:“我想,你们最好记得今天的事。”
他的神态太悠闲了,完全看不出他正在被敌视着,在他的话语里,也丝毫听不出歹意,春天哑口无言,小萨则警惕地抿着嘴。
“你们会告诉别人这个故事对不对?”真夜问。
沉默了良久,春天说道:“不会,长官,我们保证。”
真夜安静地看了他一会,说:“太可惜了。”
没人知道他的“可惜”是什么意思,但真夜不再继续对话,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轻快地说道:“好了,这家伙交给我吧。”
春天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他:“好的,长官。”
春天朝真夜鞠了个躬,小萨跟着他,也鞠躬行了礼。接着,他们转过身,匆匆离开了。他们走的是如此之快,好像这里是地狱之地。教堂的大门为他们敞开着,他们走到它旁边,头也不回地迈入白光之中,消失不见了。
教堂空荡,安静,真夜转过身来,这才好像第一次地看到了钻石。
钻石和他对视着,看上去是在瞪着真夜,但其实从刚才开始他的头脑就一片空白。
真夜向他伸手道:“我的徽章?”
钻石还是一动不动,将徽章攥得紧紧的,简直像在抱着珍宝。
真夜不以为意地垂下眼,钻石感觉到手里有一股力在推着自己,接着那枚黑蔷薇徽章自动从他手里挣脱,乖顺地飞到真夜的手中。
钻石第一下没叫出来,是出于恐惧,他轻轻地伸出手,悬空抓了一下:“哎!”
真夜不理他,检查了一番,将徽章朝空中抛去,徽章一闪,落回了真夜张开的手心。真夜保持着手心朝上的姿势,朝钻石说:“伸出手来。”
奇怪的是,刚才的恐惧像宣泄口,喊出那声后,钻石反而没那么害怕了。虽然仍然很恐惧,但恢复了些神智。
仍然很不愿意,可真夜的力量让他意识到真夜的强大。钻石觉得自己并不想现在死,便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来。
“手心向下。”真夜毫不在意他的反感,指导他说。
钻石照做了,接着,他忽然发现他们做的,和刚才小萨与真夜做的一个样。只是当时是真夜手心向下,现在则是钻石。
“你叫什么名字?”真夜问。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钻石谨慎地说。
“为防止天使考核作弊,在和你见面前,考官都不知道你的名字。”真夜说。
出于危机感,钻石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名,想乱编一个,但奇怪的是,此时他脑子里想不到其他任何词汇,好像有谁在逼迫他变得诚实:“钻石。”
他说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让他困惑地皱起鼻子,那像是魔法。
真夜闭上眼,有一阵子,钻石以为他在记他的名字。
真夜稍微一抬手,接着,一股冷冰冰的力量袭来,滑过钻石的手背。那力量太强大了,钻石立刻毛骨悚然,险些觉得真夜是发现了他恶魔的身份,是要将他擒获,不由像猫一样发起抖来。他想要反抗,然而,那股力量马上过去了,像一股没留下任何东西的狂风。真夜手心里的黑蔷薇徽章闪了一闪,光洁如新。
“好了,我们走吧。”真夜说,将黑蔷薇徽章放回到钻石这里,轻松地像还孩子的玩具。
他独自朝教堂外走去,只留给钻石一个背影,那背影让钻石想起进来时他站在圣池边的那模样,好像一个战争头子,无可奈何地忍受着战后片刻的宁静。
钻石在原地站着,他当然不想跟他走。
“再不跟上来,我不保证有什么后果。”真夜头也不回,懒洋洋地说。
钻石背后一凉,迈开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