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因为天使考核性命攸关,却根本不被天使当成一回事,甚至是微不足道。他又想起那个被折磨的多米加尼,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他喘息了一阵,终于停了,咽了口唾液,想和真夜说没事了,可以走了,却没说出来。相反,他站直了,几乎是抱有恶意地讲道:“长官,你打过仗是吧?”
这话不说为妙,他却颤抖着,控制不住自己:“……杀那些恶魔的感觉怎么样?你是不是已经完全习惯了?”
真夜当然不能和他感同身受。他甚至不会被暗杀,他一直是大天使,是杀恶魔者,是“多瑙圣战将领”。他根本不用动,有的是恶魔自己过来,像那个被切开的红橙子,汁液一点点往下流地送死。
钻石这时总算不喘了,直直地看着真夜。他知道自己这话是带有恶意的,是因为一种更隐秘的,更广大的怒火,从昨晚看到书上那个真夜就很明确了。它需要个口子,发泄出来。尽管那可能以暴露自己为前提,然而,或许是由于之前那疯狂的追逐所致,昏头昏脑间,钻石竟然觉得无所谓,甚至怪异地产生了某种快感。
真夜眯起了眼睛,看着钻石。那目光让钻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真夜是他的镜像。在这瞬间,那位大天使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冷冰冰的愤怒。但那感觉飞也般地过去了,真夜分明只是不慌不忙,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失态的钻石。
而这让钻石猛然冷静了许多,先前疯狂的困境,极大地削弱了他的防备,现在,理性、克制,重新着急地过来,后知后觉地从后背过来拥抱他,让他流下一阵冷汗,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
有一阵子,钻石以为真夜是要揭穿自己的恶魔身份,把他丢出去,帮他关进地牢,让他四分五裂。他一下冷汗直流,天啊。
“真可惜你没生在那个好时候。”过了一阵,真夜冷冰冰地讥讽说。
说完,他转身走了,丢给钻石一个背影。
钻石松了口气,他没能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呢?甚至他还有些侥幸。他还以为真夜至少会像在教堂对待春天和小萨那样,给自己一点教训。毕竟他自己都知道,他方才对这位大天使实在是不敬。
他们要去天使银行拿了第二次考试用的文书。中途,钻石小心的观察,真夜没有任何异样,如果说要说不同,那就是他似乎对钻石更冷淡了一些。不过按这样说,那他也和之前没太大区别。
真夜长官从柜员那里拿到了天使考核的文书,他看完以后,随手将文书丢给钻石。
钻石接过来,文书是这么写的:
“赴宴,让巴里和他的妻子重归于好。”
赴谁的宴?巴里又是谁?钻石想问,但他读完抬起头,真夜已走出了老远的距离。钻石不得不跟上去,而等他跟上了他,他却问不出口。和胆量无关,他才得罪过真夜,只觉得有些尴尬。
他们回到了始祖地的出入口边。钻石看着那扇进出用的雕有下弦月的拱门,心不自觉再次跳到嗓子眼,他不确定那些人,应该像真夜说的,也就是西维家的人,是否离开了。钻石没有怀疑过昨晚金池那位客人说的警告,但根本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迅猛。他很担心他们还可能还围着那道门转,举着刀和枪,在门外等他。他们已经知道他是个异生物了,尽管错以为他是天使。
“长官——”他说。
还没等他说完呢,真夜嗖的穿过去,直接消失了。
好吧。
钻石出来时,心惊胆战,十分紧张,他握紧自己的手,对着恩典街东张西望。以前它是那么安宁,现在钻石却觉得每一个地方都是险境。不过门前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只停了一辆黑色小汽车。钻石见到它就挪不开眼,疑神疑鬼,只犯嘀咕。它长得太可疑,也出现得太突兀了,该不会是那些同伙的工具吧?
他正这么怀疑,真夜就直接走过去,拉开那辆车的车门,理所应当地坐上去。
钻石又惊又疑,他可从来不动人类的东西。
小汽车发出了声音,动了起来,原来真夜已转动车钥匙,发动了汽车,转着方向盘倒车。
钻石赶紧拉了把手,滑进车里。他可不指望真夜等他,亲切地叫他上来。而他想既然大天使开了这辆车,一定有它的道理。
大天使盯着窗外,让车娴熟地绕过了一辆开的很慢的汽车。他车开得那么好,又快又稳,钻石深感意外。
钻石有些紧张,他有一眼没一眼地望着后视镜,像这样就能瞧出个蹲着的仇敌。
“巴里是银眼区检察官。”真夜忽然讲话道,“最近正在竞争玛尔市检察长。”
“我们要去的是他的家。”
他语气十分公事公办,听不出看法。
钻石不敢惹他,只顺着他的话,动着脑筋:“我们要让他和他的妻子和好?”
“考生,不是我们,是你。”真夜言简意赅,事不关己地。
他神情自若地开车,向右打了方向盘,车转了一个弯。
“我们要去的是宴会吗?”
“对。”
“为什么开宴会?”
“说是庆祝他做银眼区检察官五年。”
钻石眼睛一转:“但他肯定是希望更多人支持他的竞争吧?”
“差不多,他有一个对手,实力很强。”
“这和我们的任务?”钻石皱起眉。
“没有关系。”真夜说。
钻石悻悻地噢了一声。夫妻和好,就这么简单?
他想了想,又问:“这个车是?”
“巴里的,任务派车。”
钻石想要弥补嫌隙,有些讨好,也有些试探地:“那长官,你有驾照吗?”
真夜没吭声,拒绝和钻石闲聊自己的事。
钻石缩入自己的座位,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好吧,大天使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