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船肚子上楼梯,再到甲板上,只觉得海风阵阵。舱门里原来空无一物,只是供水手上下的狭窄通道。真夜和钻石钻进去,只需一眼就可发现这点。钻石从没上过船,对这点应该感到惊讶。但此刻他被要挟,还不知道为什么,有怎样的后果,也就没心情去看。
一到甲板,地面轻微摇晃。钻石踉跄两下,赶紧站稳了,生怕后面跟的水手们发现,看到破绽。毕竟一个水手打扮的人,要是还适应不了船晃,未免使人生疑。
狄丘裘,那位要他们上来的船长,站在离他们五六米远的船头上,正饶有兴趣地朝他们这儿看。
“不许动!”水手在他们耳后说。
他们就不动了。水手们在他们身上摸了几下,应该是在检查东西,发现什么都没有,水手们便面无表情地放开他们。
“你们去他那里!”水手又在他们耳后命令说。
他们耀武扬威,钻石根本不想听从。但考虑到眼下的状况,他还是按照命令,一步步朝狄丘裘走过去。因为不适应船面,他走的有些踉跄。狄丘裘发现了,微微眯起眼睛,而身后的水手呢,静默无声地盯着他。钻石吸口气,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学着真夜,因为那位同伴走的十分稳健过,好像在海上如履平地。
身后那些水手还有眼线,目送他们走到狄丘裘面前。
狄丘裘还是叼着烟。之前,他的眼睛藏在他那道吓人的伤疤下,并不引人注目,因此也可以狡猾地随意观察别人而不被人发现,此时,他那双眼睛,便彻彻底底、仔细地将他们从上打量到下。他的视线停在钻石身上好一阵,钻石尽量平稳呼吸,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让自己的紧张显现出来。
“你们是谁?”过了半晌,狄丘裘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们又是谁?”真夜旗鼓相当,直接彬彬有礼地反问道。
狄丘裘有些意外,他目光上下打量真夜,平稳却有威胁性地:“这问题不应该在我们船附近晃悠的外来人回答吗?”
“那奇怪了,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真夜回答道。
狄丘裘含笑说道:“不要装傻。”
“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你所见,我们只是个想找活的水手。”真夜取下帽子,却没有向狄丘裘鞠躬的意思,甚至有些傲慢地,“刚才我们是看看运气,想问问这里的船有没有活做,结果不知怎么回事,你莫名其妙地找人押我们上来。”
“可能吧。”虽然这么说,狄丘裘看上去根本不信他们,“但你们要知道,最近港口小偷和找事的警察很多,都是假装没事,其实在我们船附近蹲点,偷窥我们船什么情况。我们可容忍不了这点。小伙子们脾气爆,上次确定有个原来想上船偷窃的扒手,便把他揍了一顿,将那人扔进海里——希望他会游泳。”
他停顿了一下,看他们的反应。他主要看的是钻石,好像等待他的害怕。但很遗憾,钻石这两天倒霉,两天见证两次死人,听到这种消息,只朝他耸耸肩膀,表示遗憾。
“你呢?”狄丘裘问,“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上来吗?”
“不知道。”钻石简洁地。
狄丘裘耐心地:“但我发现,你朝我们船瞧个不停。”
钻石别别嘴,十分不屑的样子:“我瞧的船多的去了。我自己都记不住。”
他的话好像确实没什么弱点。因此狄丘裘思索了一阵,便转移了话题:“你们说你们是想找活干的水手?”
他语气好了些,钻石还是不受用,仿佛理所应当。
“是又怎样?”他回答道。
“也许是真的吧。”狄丘裘耸耸肩,满不在乎地,“但从我的角度看,谁知道你们是否是撒谎,其实想要来套取我们的什么,让我们受损的呢?
“那你把我们赶走不就得了?”钻石快人快语。
狄丘裘摇头:“这么做并不妥当,我们不会放走可能的威胁。”
“那你想怎么样?”
“别这么大脾气嘛。”狄丘裘想了想,说,“不如我来问你们几个问题,验证看看你们是不是说谎?”
他目光来回在他们间穿梭,等他们的反应。钻石不知是真夜讲话,还是自己来说。但真夜说显然比他靠谱些。他想了想,便只保持默然。
“我要和同伴商量一下。”真夜说。
钻石愣了一下,狄丘裘挑起眉毛:“商量?”
真夜直视着他:“毕竟我们到底要不要说,想不想说,也是我们的自由。”
狄丘裘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他做了个手势:“请自便。”
那金发的假船员就转过头,面对了钻石,以免狄丘裘看见什么。红霞扑在他身上,令他的眼睛轻微地发亮。钻石屏住呼吸,等待他的话。很快,真夜凑过来,嘴巴贴着钻石的耳朵,在海声里:“考生,你能用真念吗?”
钻石眨眨眼,只觉得耳朵痒痒。
他学着真夜,也把嘴巴贴回去,靠着大天使的耳朵,有些犹豫地:“我试试吧,长官。”
说实在的,钻石没太大把握。真夜说的突然,而狄丘裘一直盯着他们。再说他们背后也有水手虎视眈眈,要下命令改变狄丘裘的意志,还得毫无痕迹,不令人发现,有一定难度。
钻石假装不经意地侧过头,看了狄丘裘一眼,张开手指,没有声音地念出命令。果然不出他所料,手指并没有热感觉,狄丘裘也毫无反应。
真夜好像并不惊讶,他轻轻拍了拍钻石的背,示意他跟着他一起转过身。接着,他面向狄丘裘,向他说:“我们商量完了,您问吧。”
“哦?”狄丘裘本来靠着栏杆,闻言放开手,朝他们走了两步。他脚步踏在甲板上,钻石听到船咚咚跟着响,“好啊,小伙子们。”
“姓名,我就不问了,各人有各人的难处。”狄丘裘笑了笑,“能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吗?你先来。”
他指的是真夜。
真夜面不改色:“我是冬吉亚人。我干这行好几年了,基本上是四处跟着商船,帮人家做活,走到哪儿算哪儿。法古的航线我都熟悉。”
“冬吉亚人?……”狄丘裘点头,“你口音是挺像北方佬。”
“是啊。”真夜也对他笑了,“能听得出来吗?”
钻石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真夜话语带了轻微的口音,只有冬吉亚人才那样讲话。
“听得出来是听得出来……”狄丘裘敷衍地,“你刚才说你走到哪儿算哪儿?”
狄丘裘抓住了他的话柄。
“是啊。”真夜说,“我只做活,从不问买主的事,夜间跑航线也不在意。”
含有深意的话,对此,狄丘裘怀疑、试探地瞥了他一下,并不说什么。
“那你呢?”
狄丘裘朝钻石昂头,他精准地瞄上了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