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挺俊,也不是北方口音,一定是玛尔人。”他咧开嘴,对钻石说,目光却冷冷的,“要不要和我女儿认识啊?她嘛,就喜欢南方人。”
钻石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可不要。我是个败家子。”
“败家子?”
“是啊!”钻石顺畅地说,“我在玛尔败掉了自己的家产,前几个月被爸爸赶出家门,只能出来找活做,我想做水手挺挣的,所以才干这行。”
很奇怪,他张口就来,等说完他才注意到,要是新人水手这一描述,倒是可作为之前他在甲板不平稳的借口。
“是吗?”狄丘裘感兴趣地,“但我提醒你,不是所有水手都能这么赚——你包里的是什么?”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着隔阂钻石的斜挎包。
钻石大方地给他看:“帽子,是我爸爸丢给我的,他说这个就当我的家产了。”
确实是牛仔帽,很破,洗的很白。狄丘裘一看,似乎觉得有意思,笑了几声。
“那你怎么和北方佬走到一起的?”狄丘裘说,他指的是真夜,“你们隔这么远?”
“是有次夏海港口碰到的,我投奔的他,求他带我,因为我发现他能挣钱。”钻石脱口而出,“他跟着各种货船,每次下来都有好多好多钱,金灿灿的。”
话有一半说得真心实意,钻石还想着之前看到的大天使的金魔币呢。
狄丘裘看他的样子,因为钻石的真诚,好像有几分相信。
“你呢?那你图这家伙什么?”
他转过头,又问真夜。
真夜答得很简单:“他是个南方人,做事风格和我不一样,能帮助我理清一些思路。而且他性格好,容易融入集体,而且聪明。”
“聪明?”
“我交代的事他都能做好。”真夜看了看钻石。他话说的轻快、诚实,说完便笑了起来,似乎真心如此觉得。
是船员式的笑容,却有着真夜的脸。钻石一时不知道他是以北方佬,还是考官真夜的身份说出这话,怔了一下,不由红了脸。
狄丘裘摸着下巴,沉吟了一阵,好像没别的问题再问了。
“那你们干嘛来港口转悠?”他半信半疑地。
“我们想找艘船,找个活干。”真夜说,“刚才想去那只船问问看。”
“你们之前的雇主呢?”
“出海了。”真夜说,“他们这次去的路线太远,过了多瑙,还要往下走,挣得不够多,不划算。”
“是谁?”
“加萨略。”真夜面不改色地说,“索尼斯人。”
“嗯,我听说过他,挺有名的,他确实远航去了。”狄丘裘嘟囔了两声,问道,“……你跟着他跑过哪些航线?”
“多瑙到中洲,中洲到冬吉亚。”真夜说,“通常是这两条路线,有时也跑河路。”
狄丘裘手细细地摩挲着船栏,一时陷入了思考中。而钻石和甲板面面相觑,真夜说得太顺,他都没反应过来,那些地名对他而言只是地名,绝没有别的意义。他是没想到真夜能这么乱扯话,而且面不改色,竟然真的唬住了狄丘裘。
“你们船有活干吗?”真夜轻松地问道,“要是有,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做,你们都叫我们上来了,就当是招工面试吧。”
“我们目前倒不缺人。””狄丘裘短促地嗤笑了两声,“但有人要是真想来,也不是不行。”
红霞映在他的伤疤上,使得他的脸看上去十分古怪和多疑。
“行了,你们先呆在这儿吧。”他意味深长地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以狡猾的语气,“我要和大副商量一下。”
“行。”真夜毫不犹豫地。
这话引得狄丘裘又看了他一眼,是看嫌疑犯的眼神。接着狄丘裘转身,朝甲板那头的水手们走去。他走到其中一位面前停住,两人交谈起来。他们时不时望向钻石和真夜这里,话语在风里被海声带走。
真夜也没闲着,他侧过身,熟练地掏出烟来。正是他在菲力那家店里藏进衣兜的那些。他从烟包里拿出一根,叼在嘴上,点了火,漫不经心地看向海的远方。看上去神气极了,像极了那些漂泊已久、漫不经心的水手。
“抽一口?”水手真夜忽然转过身,以北方口音对钻石说,金色的眼睛在牛皮帽下斜瞥着钻石。
那些水手们还在甲板上监视着他们,真夜显然是想模仿水手们的习惯,做戏更真一些。
钻石没抽过烟,他迟疑了一下便低下头去。真夜见状,便双唇松开,用手夹住烟,体贴地送到钻石嘴边。钻石瞅着真夜,眨着眼睛,在他的注视里,轻轻咬住烟头。只觉得烟头湿润,应该是刚才真夜嘴唇贴过的缘故。他吸了一口,一股呛人的味道在嘴巴里弥漫,令他想要咳嗽。
他赶紧屏住呼吸,顿了几秒,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烟气轻柔地吐了出来。
烟气下真夜盯着他,目光有些狡猾,游移不定。海风吹拂而过,烟气消散,真夜已微笑着把那支烟重新叼回自己嘴边,抽了几口。过了一阵,钻石感觉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消失了,便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凑上前去,挑衅地盯着真夜的眼睛,朝他张嘴,示意他再给自己抽。因为如果他真是那个败家子南方人,一定会这么做。真夜看他一眼,默不作声,重新将烟用手夹住,递到他嘴边。此时钻石也正好看他,两人目光交汇在一起,那种朦胧的红霞倒映在眼上,像柔和的火。
一来一去,过了几分钟,两个人分食着,竟将一支烟抽完了。
“烟!”狄丘裘迈着大步,朝他们走来,他皱着眉头,扇空气说,“不能在船上抽。”
“不抽的话我们平时还能在海上干嘛呢?”真夜无所谓地说,斜瞥了他一眼。钻石也挑衅地打了个哈欠,做戏就要做到底嘛。
“好小伙们,经历不少苦难啊。”狄丘裘开玩笑,语气却十分冷酷。
“我和我的大副商量过了,因为不知道你们的来历,暂时不能放你们走。”他宣布道,“不过,你们看上去也没有太大嫌疑。所以我们折中了一下。”
“你们不是想找个活干,做做工吗?正好今天我们在做轮替,有几个水手要下船,既然如此,你们可以先顶替他们,试试帮我们搬货看看。要是做得好,你们又没有嫌疑,之后你们想要走,或是留下来跟我们的船跑,都随你们。”
他挥挥手,让后面的人到身边来。
跟在狄丘裘身边的是个皮肤蜡黄的男人,他鼻子极大,大概是适应不了玛尔的天气,头上一直在冒汗,就是刚才狄丘裘前去商量的那位大副。
至少现在安全了,钻石松了口气。
真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或烦恼的神色,只是点点头:“我们会让你感觉物有所值。”